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时,寨中已有了动静。
晴枫起身推开木窗,山间晨雾如轻纱漫过层叠屋瓦,远处传来隐约的练武呼喝声。
她换上那套粗布短打,束好头发,推开房门。
春杏已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咧嘴一笑,“李枫兄弟起得倒早。走,先用早饭,然后带你去转转。”
寨中的饭堂是座宽敞的木棚,里头摆着长桌条凳。
此时已有二三十个人用饭,多是女子,也有几个年纪较大的男子。众人见春杏带着个面生少年进来,纷纷投过来好奇目光。
“这是新来的李枫兄弟,懂农事账目,寨主让他先看看。”春杏扬声介绍。
晴枫拱手行礼,众人点头回应,态度不算热络,却也未显排斥。早饭是杂粮粥和咸菜,粗糙家常但能管饱就是好饭。
晴枫安静吃完,随春杏出了饭堂。
“咱们寨子现在有一百二十七个人,”
春杏边走边介绍,“女子占八成。有的是家里养不起的女婴被扔在山下,我们捡回来的。有的是被丈夫打得半死逃出来的。还有些是家乡遭灾活不下去的……”
她推开一扇院门,里头是间大屋,隐约传出孩童读书声。
“这是寨里的学堂。”
春杏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不想打扰孩子们上课,“苏寨主说,就算当土匪,也不能当睁眼瞎。孩子们上午念书,下午帮着干活。”
晴枫透过窗棂望进去,屋里坐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最小的才五六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教他们认字,用的是磨损严重的《千字文》。
“认字的先生是刘婆婆,原是大户人家的嬷嬷,主家败落后流落至此。”
春杏声音轻轻地说,“寨子里能写自己名字的,都是她教的。”
晴枫点点头,心中对那位尚未深谈的苏寨主又添几分敬意。
两个人往后山走。
山路蜿蜒,如绿色阶梯攀附山体。
寨子里田亩不大,土壤也显贫瘠,作物长得稀稀疏疏。
“山上地薄,雨水存不住。”
春杏蹲下抓起一把土,摊开手给她看,“一年辛苦到头,收成勉强够吃,遇到旱年还得下山……想办法。”
晴枫明白她说的想办法就是劫掠。她仔细查看田埂、土质、作物长势,心中已有计较。
“春杏姐,寨里可有会木工的人?”
“有啊,老陈头手艺不错,寨子里的桌椅农具多是他修的。”
“带我去见他。”
老陈头住在寨子东头,是寨中少有的几个老男人之一。
他原是一个木匠,因得罪了里正,儿子被抓去充军,媳妇病死,一气之下上了山投了土匪。
晴枫见到他时,他正在修补一张犁。
“陈伯,我想请您帮忙做样东西。”
晴枫从怀中掏出一卷纸,那是昨夜画的草图。
老陈头接过来,眯眼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这是织机?可又不太像……”
“是改良的纺纱机。”晴枫指着图纸解释,“您看,传统的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纱,我这个设计可以同时纺八根,甚至十六根。”
老陈头的手微微发抖,“十六根?那、那得省多少工夫!”
“不仅如此。”
晴枫又展开另一张图,“这是配套的织布机改良。梭子可以自动往返,脚踏板控制经线开口,速度能快上三倍不止。”
春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李枫兄弟,你……你真能做出来?”
“需要陈伯帮忙。”
晴枫看向老陈头,“寨子里可有旧织机?或是能下山买些零件?”
老陈头激动得满脸通红,“有有有!后头仓库里堆着两台坏了的,是从前劫……呃,得来的,一直没修。零件的话,山下镇子里的刘记木匠铺能买到,那老板我熟!”
“好。”
晴枫拍板决定,“那咱们先修旧机,改出一台样机试试。若成了,再考虑多做几台。”
接下来的日子,晴枫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她跟着老陈头在仓库里折腾那两台破旧织机。拆解、清理、修补,再按她的图纸改造。寨中女子听说后,纷纷来看热闹,有些手巧的还帮着打下手。
有空闲时,还去地里走动,山里找点草药,研究怎么搞出肥料来肥田。
五日后,第一台珍妮纺纱机改造完成。
试机那一天,寨子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连苏红袖也亲自到场。仓库前的空地上,那台模样奇特的机器摆在中央,八个纱锭一字排开。
“谁来试试?”晴枫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瘦小的妇人怯生生举手,“我……我以前在纺纱坊做过工。”
她坐到机前,手有些抖。晴枫声音轻轻地指导,“脚踩这里,手摇这里……对,慢慢来。”
妇人依言操作。机器转动起来,八个纱锭同时旋转,棉条被抽出、捻转、卷绕……
虽然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也已经明显比传统纺车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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