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醉桃花灯火未灭。
赵景瑄踏进那间早已备好的雅间时,沈清正坐在帘后靠窗的高几之后,换了身淡色衣裳,乌发未绾,只挽在左肩,面色冷淡,看人却不含一丝避让。
赵景瑄略一拱手:“沈先生这等排场,不知今日是要赐签,还是赐一场梦?”
沈清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温的:“赵公子银子掏得痛快,沈某总不好寒了客心,怕你不满意,便多做了些准备。”
赵景瑄眉目含笑,步步逼近:“沈先生如此会做人,我反倒有些紧张了,怕这签,解得比我想象的更深。”
沈清只轻轻一招手:“请坐。”
赵景瑄看向桌案——一只金签静静摆在桌上,但上面空空如也。
他眉梢一挑:“咦?签呢?”
沈清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赵公子买的是‘金签’,非普通签,解与不解,由我定。今日这签,我不解。”
赵景瑄脸上的笑,顿了半拍。
“哦?”
他挑眉笑道:“我记得沈先生在摊前说得明白,是‘亲自带入醉桃花,亲自解签’,我五百两银子,花得可不止为了坐在这儿看香炉的。”
沈清轻笑:“我确实带你来了,签也归你了。至于‘亲解’,赵公子莫不是将‘签’字错解成了别的什么?”
赵景瑄的笑意微微僵了,他靠坐在软垫中,盯着她:“沈先生这一招,可真叫人……措手不及。”
沈清却仍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赵公子不是来听签的,是来验证自己能不能让‘沈先生入醉桃花’。”
她语气平静中透着讥讽:“你现在验证了,沈某也入了。至于这签——你信这个么?”
赵景瑄脸色沉了一瞬。
沈清不等他再说什么,起身走到帘前:“赵公子今日花得值得,摊上围了一街人,你银票一甩,沈某便随你来这雅间,茶香灯影,楼上楼下都看着呢,你赢面子、赢排场、赢热闹,也赢了自己一个‘能让沈先生赴约’的名头。”
“可惜,签,我不解!”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赵景瑄忽而轻笑出声:“沈先生这一手,好生利落。”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角,眼底再无初来时的轻佻:“罢了,‘签’我留在这,银我不追。”
“不过沈先生既说‘每日只一金签’,那我赵某明日也来听‘亲解’!”
他掀帘离去,步履潇洒,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
沈清未看他,只低声吩咐:“送赵公子出楼。”
门合上,屋内终于静了。
她走回案前,拈起桌上的金签,写了“缄”字,封入香匣。
——今日,不解签。
明日,再开局。
她转身吩咐道:“小玉,今儿这间雅间,醉桃花开价多少?”
小玉一边收拾,一边含糊道:“十两……”
沈清眸光一闪,轻轻哼了一声。
她当然记得——她第一次和苏煜衡来醉桃花,被这讹了八十两,最后还是顾沉掏钱把人赎出去的。
那时候她还无权、无势、无人脉,现在嘛……
沈清冷笑:“你一会儿结账时去和他们管事说——”
“说如果想要今日这十两房钱,明日我们就去翠红楼订雅间!想让明天‘沈先生金签’还在挂在醉桃花,让他封八十两银子明日送到兵马司顾署使名下!”
小玉一愣:“顾师兄……?”
她语气冷淡:“也让这醉桃花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从金融思维出发的现代博士,别人讹我一顿酒,我就要让他们自己掏钱把我请回去,我不是记仇,我是记账!”
说完,她冷笑着说:“小玉,沈先生的摊子关门之前要捞够后半辈子的本钱!别忘了,咱们还得提防着给王府的那个狗屁世子陪葬的事呢!以前咱们没钱没门路,现在有了钱,以后天高地厚,我们去哪都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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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全亮,兵马司门外有马蹄声远远停下。
门房还打着哈欠,便见醉桃花管事小心翼翼端着一只朱红漆盒,后头还跟着两名小厮提着香炉与折扇。
管事踏进前堂,先低头递帖:“敝楼昨夜承蒙沈先生赏脸,今日愿再备雅间,续设金签……此为拙楼薄意,请顾署使过目。”
门房眼皮一跳,心说你可真是找着最危险的人送这命,但没得法子,只得禀了进去。
堂内,苏煜衡还窝在窗沿边眯着眼,听完回报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醉桃花送了八十两?!还送香炉?!”
顾沉眉梢轻挑,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语气冷得像昨夜没散尽的露水:“送我干什么?”
“说是沈先生吩咐,让他们自己赔账、自己送。”
苏煜衡笑得一抖:“绝了,沈清这人可绝对不能惹啊!她还真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架势!当年醉桃花那八十两,她居然现在给讨回来了!”
他一边打趣,一边看向顾沉:“你不会真要接吧?”
顾沉慢悠悠合了卷宗,神色波澜不惊,吐出两个字:“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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