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响亮。
在场的众人,除了苏鹤延及其丫鬟,其他人都愣住了。
毕竟在京城,闺秀之间,即便有仇怨的,大多都是说些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
似苏鹤延这般,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人的,有,但绝对不多。
郑玖珠就从未被人打过,还是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被个丫鬟给打了!
“你!你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可是堂堂国公的嫡孙女儿,她的姑祖母是太后,她的姑母是皇妃、王妃,是公侯门第的当家主母。
她郑玖珠,自出生起,就是尊贵的千金小姐,比一些公主、郡主都体面!
苏鹤延,一个曾经跪在他们郑氏女面前的短命鬼,竟、竟敢这般张狂!
郑玖珠确实经历了家族巨变,可她因为有父辈的筹谋,出事当前就逃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郑家被抄家时的场景,也没有被关进牢房,更没有被押送去教坊司。
她不知道家族覆灭的切身之痛,也就无法彻底摒弃自己国公府贵女的身份。
此刻,被羞辱,被打,郑玖珠没有恐惧,只有羞愤。
“真是好笑,你是谁,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丹参都不用苏鹤延暗示,便冷笑道:“也罢,谁让我们苏家素来仁厚,哪怕我一个奴婢,也喜好行善,索性就告诉你,你是谁——”
丹参只是直肠子,又不是没张嘴!
在苏鹤延身边待了十来年,没看过自家姑娘跟人争吵,却看了不少伶人唱戏。
尤其是她们姑娘写的话本子,其中许多骂人的台词,简直不要太精彩。
丹参平时跟着姑娘窝在伯府,很少与人发生争执,也就没有施展的空间。
今儿可算是逮到机会了,她如何会放过?
“你,郑家十一娘,罪臣承恩公之孙女,罪臣奉恩公世子之女。”
“上月初四,圣上有圣旨,褫夺承恩公爵位,将府内一众男丁押至有司审理、问罪!”
“上月初五,承恩公府被查抄。”
“上月十四,郑家查出弑君、戕害皇子、谋逆、贪墨军饷等数十条大罪,圣上依律予以严惩……”
丹参不疾不徐的说着过去一个月里,郑家的罪证,以及他们应有的惩处与下场。
随着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郑玖珠的脸色从羞愤变成了惨白。
她纤细的身形,开始微微发抖。
贱婢,她、她怎么敢的?怎么敢当众说破这些?
郑家是败了,可郑太后还活着,贤妃也还是贤妃。
还有她的姑母,虽然已经疯了,却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这几日,郑玖珠在赵王府,又过上了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生活。
是以,她都要忘了,她是罪臣之女。
这样的假象,却被一个黑黑瘦瘦的贱婢当众戳破。
郑玖珠羞愤的同时,更是忍不住的害怕。
因为她终于想起来了,她不是真的被赦免,而是借着姑母发疯,才能躲在赵王府苟延残喘。
郑玖珠怕了,丹参却没停。
她还在冷冷说着:“上月廿四,奉恩公、奉恩公世子等数位主谋者,皆已在西市被斩首。从者,则悉数流放三千里!”
“还有郑家的女眷,除自戕者,已全部充入教坊司!”
说到这里,丹参睨了郑玖珠一眼:“敢问这位郑姑娘,你既是尊贵的承恩公府千金,为何还在这里?”
你应该在教坊司啊!
你一个躲避惩罚的人,仿佛见不得光的老鼠,合该在阴沟烂泥里待着,而不是跑到我家姑娘面前狂吠!
还敢直呼我家姑娘的名讳,谁给你的胆子?
疯到连亲儿子都认不出来的赵王妃嘛?
哼!
不知所谓!
后头的这些话,丹参没说。
她可以客观地陈述事实,却不能真的嚣张跋扈。
她自己倒没什么,万不能给自家姑娘招惹不必要的非议。
“奴婢还想问郑姑娘一句,你敢在慈仁寺的水陆道场里,当着满城贵人的面儿,大声地问一句‘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逃犯,一个本该躲躲藏藏的人,也敢放肆?
丹参客气地问着,话语里的鄙夷,简直能化作实质。
扑通!
郑玖珠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苏鹤延面前:“苏、苏郡君,我错了!是我糊涂,是我狂悖,竟敢冒犯您!”
“还请郡君看在姑母与表哥的面子上,饶我这一遭!”
苏鹤延挑眉,哦豁,这位郑姑娘,到底是坏,还是蠢,亦或是又坏又蠢?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妄想用郑鸢和元驽来压她?
她能让丹参动手,就是不怕郑鸢找她麻烦,也不信元驽会怪她。
事实上,苏鹤延非常确定,如果劣马兄在现场,他都不会等到丹参动手,就直接把郑玖珠拖走,然后送去教坊司了!
至于赵王妃会不会再发疯,呵呵,她都疯了十多年了,再疯又能疯到哪里?
再说了,元驽让郑玖珠留下,不过是利用她刷一波名声,再刺激刺激宫里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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