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秦戈便将今日换神像、埋神像一事,向楼镒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小官人,陆娘子她……是人吗?”
楼镒自己都不确定,自然回答不了。但他知道,陆离可以凭山神庙为节点穿梭时空,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在现代的网络上查过,普通的现代人也没有这样的本事。穿梭时空这种事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里,或者是诈骗里——反正没有官方背书过。
“今日之事,莫再让旁人知晓。”
秦戈当即道:“是。”
在秦戈退下后,楼镒进房,走到后窗边,望着后院里的钢铁房车,若有所思。
此刻的陆离正悠闲地在房车浴室里泡澡。白天爬了一天山,腿都酸了,泡一泡澡,浑身放松。
凌九送的这台房车基本都被陆离拿来当“房子”用的,“车”的功能是从来没用过。
等她洗完、吹完头发,走出浴室,何甜甜连忙迎了上来:“陆娘子,我去取脏衣服。”
“不用了,我已经放进洗衣机里了。”
“洗衣机?”何甜甜疑惑,“是洗衣服的机关吗?”
“猜对了,聪明。”陆离笑着解释了一句,“用电驱动的。”
“我能去看看吗?”何甜甜好奇极了。
“去吧。”
今晚陆离继续睡在她的房车里,相比南宋雕刻精美的木床,她更喜欢自己房车上的床。现代高科技的产品,舒适度那是没得说。
南宋五月的天,气温非常舒适。
在车上的卧室里,陆离都不需要开空调,只打开车窗就可以很舒适地享受夜晚。
何甜甜睡卧室外的沙发床,比起下人房的通铺来,也要好得多。
楼镒本欲上前来敲门,但看到车窗上投下的朦胧人影时,他又止住了动作。
虽然在现代留学的日子里,他几乎天天以小人的姿态与陆离共处一室,陆离披散着秀发,穿着居家服窝在沙发里的慵懒模样,他已见识过无数次,但这里是南宋,他也已不是“小人”。
陆离在常州待了三天后,楼镒信里说的游园会终于开始了。
那园子藏在青果巷深处,从外面看,粉墙黛瓦,与寻常宅第无异。可一进门,便觉豁然开朗。
园子不算极大,却布置得疏密有致,正中一池碧水,池畔几块太湖石瘦透漏皱,石边一株老榆树正吐着新叶。
树下摆着几张黑漆长案,案上瓶花、香炉、茶具依次排开,已有十数位士人、贵妇三三两两散坐其间。
跟茶楼、酒肆、公共园林内的男女同游不一样,这里设了许多屏风、帘幕、幔帐等设施,将男席与女席隔了,并不杂坐。
比陆离之前在临安参加的几场活动要保守一些。看得出来,办这场游园会的主家门风比一般人家严。
要知道理学大家朱熹,此时才是个刚死了父亲,还在屏山书院苦读的小少年呢。
那些规范男女相处分寸的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社会交往相对开放。
陆离和楼镒一入大厅,就被引他们入内的年轻士子杨峰及其老婆申氏,分别带入男宾区和女宾区。
女子们都打扮得很美,人人鬓边簪着花。
陆离跟这里的女眷都不熟,只和同住府衙内院的洪遵娘子胡氏见过一面。
看到陆离的发丝间还是空的,胡氏笑着摘下一朵蔷薇,向她走来:“今日游园,簪花是应有之仪,陆娘子,你也戴一朵?”
“好,谢谢。”陆离笑着接过,依样簪在鬓边。
众人见她面生,纷纷起身见礼。
申氏引荐道:“这位是楼签判家里的贵客,从明州来的墨家后人陆娘子,懂岐黄之术。”
“幸会幸会!”
陆离朝众人做了个云揖,众人也还礼不迭。
某位年长的老贵妇上下打量陆离一番,笑道:“明州自是繁华地,可我常州也别有一番气象,陆娘子可多游几天。”
“那是自然。”陆离客气地一笑。
申氏引她到一张木椅前坐下,命童子奉茶。
边上另有几位少女模样的人好奇地朝陆离围了过来,话里话外打听她与楼镒的关系。
原来在八卦这方面,自古都一样啊。
申氏命童子取来一只龙泉窑的簋式炉,炉中已燃着细细的沉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幽香沁人。
她转向众女,笑意盈盈道:“诸位来得巧,今日这香是前日刚从泉州来的沉水香,最是清冽不过,你们闻闻看。”
陆离就被安排在她的边上,离得最近,闻言凑近闻了闻,只觉那香气清而不俗,幽而不郁,确是上品。有人开口道:“这香好啊,焚香一事,最见心性。宴客会友、抚琴赏花,都少不得这一炉香。香入鼻,心便静了。心静了,才能品出这园中的妙处。”
陆离亦点头称是,心中却想,这仕绅贵妇们的讲究,果然不同寻常。
众人正闻着香呢,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池对岸的亭子里,几位年轻士子正围着一张小桌,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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