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算出什么来了?”
“算出厂子越算越死,地越来越值钱,是吧!”
这句话说得太冲了。
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楚天河。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是在说工艺和订单了,是直接把高卫东那点心思抖出来了。
高卫东也被这句顶得脸有点发红,手都抬起来了。
“老张,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老张直接回顶过去,“你这些年哪次开会不是讲包袱、讲困难、讲市场变了?可你讲来讲去,最后回到哪儿了?不是处置,就是盘活,不是盘活,就是整体转让。你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红虎活,你想着的是怎么把这厂收干净了,别砸你手里!”
这一下,会议室是真安静了。
因为这话太直接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在场不少人心里都知道,这话没偏。
顾言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慢开口:“高厂长,老张这话是冲,可冲归冲,不代表没理。”
“前边你说没人买、没订单、没活路,这些我能理解一部分。老厂难,这是事实。可有一点,厂子真不行了,和厂领导懒得折腾,是两回事。”
他把昨天那几份材料往前一推。
“比如这些。前两年接触过红虎的外部订单记录、来函、样件沟通记录。不是没有活,是活来的时候,你们要么嫌麻烦,要么嫌利润不够看,要么担心周期长,最后自己先退了。”
“这就不是市场把你们淘汰了,是你们先把自己淘汰了。”
高卫东听到这里,还是不服。
“顾主任,厂子经营不是纸上看几封来函就能说活路的。那些所谓订单,很多根本落不了地。有的量小,有的要求高,有的付款条件差,真要接了,搞不好亏得更快!”
这话其实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老国企有时候就是这样,真到了半死不活的时候,最怕的一个事,就是小单、急单、麻烦单。因为你资源不够,管理也乱,一旦接了,后边搞不好真赔。
可问题在于,高卫东不是那种接了活认真算过、最后因为风险太大没接的人。
他是先怕,先懒,先觉得不划算。
这种心态最要命。
因为一个厂真正衰下来,不是倒在一次两次失败上,是倒在“反正也难,不如算了”的这种劲上。
楚天河这时候开口了。
“高卫东,我就问你一句。”
“如果红虎厂这几年不是一直往处置路上拐,而是把能接的活、能留的设备、能保的老师傅先留住,它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高卫东一下就顿住了。
这个问题,他不好答。
说会,那等于承认自己前边没干好。
说不会,那又显得太死。
所以他沉了几秒,还是只能往自己熟悉的那套话上靠。
“楚市长,红虎厂的问题不是一两年,也不是一个厂长的问题。设备老化、市场脱节、历史包袱、人员结构,这些都在。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厂子到了现在,能不出大乱子就不错了,真想靠一两条工艺线把它拉回来,不现实。”
这话一出来,老张他们脸都气红了。
因为这就是高卫东这类人最烦的地方。
他不跟你硬吵,也不跟你承认什么,就永远是一副“我也难、厂子也难、市场更难”的样子,好像走到今天,谁都没错,只是命不好。
可真要说命不好,怎么红星厂前面就能从死里往回拉?怎么东江精工那边就能从老机床里抠出活来?怎么别人能试着找单、试着改路,你红虎就只会等着评估和处置?
顾言听着听着,火就上来了。
“高厂长,你这话我听明白了。”他看着高卫东说道,“翻成人话就是,厂子反正不好干,那还不如早点认命。订单小一点嫌麻烦,要求高一点嫌麻烦,回款慢一点也嫌麻烦。最后什么都不接,什么都不改,天天等着一个体面的死法。”
高卫东脸上那点平静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顾主任,你这么说就过分了。我们这些年也不是没努力过……”
“努力什么了?”顾言直接问。
“努力让评估公司多进厂两趟?还是努力把几台老床子往报废单上压?你前面要是有这股劲头去盯订单、盯工艺、盯市场,红虎也不至于守成现在这样!”
会议室里一下彻底静了。
有些话,前边大家心里都知道,可总没人真往台面上点。现在顾言一点,高卫东这层皮算是当场裂开了。
楚天河没让这场子继续吵下去。
他看了看桌上那份设备和工艺清单,又看了看高卫东和老张,最后慢慢说道:“行了,都别争嘴了。厂子有没有救,不靠谁吼得响。”
说完,他把那份清单拿起来,往前翻了两页。
“精密磨削线、特种支撑件、减速箱配套、老工装、检测和热处理能力,这些都算厂子的底子。”
“高卫东说得也不全错,靠情怀救不了厂,靠回忆也接不来单。可老张他们说得更不假,红虎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是这几年先被人守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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