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市长,今天这是又把人都请齐了啊。”
楚天河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很淡。
“坐吧。”
吴万豪点点头,带着法务和财务坐下。
这时候他还想稳。
因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乱。你一乱,别人就知道你心虚了。
所以他坐下来以后,还主动把话往回拉了一句:“前面东城名郡和锦安家园的事,集团这边一直在梳理,也准备积极配合市里把问题解决。老百姓的事是大事,这个我们有态度。”
顾言坐在一边,听着这话都想笑。
他是真服这种人。
刀都架脖子上了,嘴里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圆。
楚天河倒没急着怼他,而是把桌上一份材料推了过去。
“先看看这个。”
吴万豪低头一看,是东城名郡那批销售录音和宣传材料的汇总。
他看了一眼,没吭声。
这东西他早知道有。
后面材料一份一份又推了过来。
第二份,是平台那边项目法务的历史修订稿和内部邮件。
第三份,是锦安家园过渡费拨付和内部统筹借支的资金流向。
第四份,是旧改“特殊住户推进名单”和一部分录音转写。
吴万豪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因为这些东西单拎一份出来,他都还能想办法解释一二。可现在一摞摞摆一块儿,味就完全变了。
这就像什么呢?
就像一个人原来以为自己只是衣服上沾了几块泥,结果现在一照镜子才发现,原来从头到脚都脏了。
吴万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楚市长,很多事情不能这么拼着看。地产项目本来就复杂,旧改、平台、宣传、配套、资金周转,这里边有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也有很多是历史遗留和实际操作中的偏差。你现在把这些全拧到我一个人身上,恐怕也不客观吧。”
这话说得还是很老道的。
先承认有问题。
再讲复杂性。
最后再说一句“不能全算我头上”。
这就是吴万豪这类人最擅长的。
他从来不跟你硬顶死,他永远都给自己留一条“客观因素”的路。
顾言听到这儿,往后一靠,脸上全是冷意。
“偏差?”
“你拿学位卖房叫偏差,拿安置房给商品房让路叫偏差,拿过渡费去填别的项目也叫偏差?”
他说到这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吴总,你这偏差可真够会挑地方偏的。”
吴万豪没理顾言,只看着楚天河。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就是这件事能不能再往“整改”和“责任划分”上拉一拉。只要不直接定死,后面总还有周旋空间。
可楚天河下一句话,就把那点空间狠狠干掐掉了。
“吴万豪。”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做项目,是在做生意,是在搞复杂问题协调?”
吴万豪心里一沉。
楚天河看着他,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拿孩子卖房,拿老人腾地,拿安置房垫钱,到了今天,还想跟我讲偏差?”
这句话一出来,吴万豪脸色当场就变了。
前面那些材料、那些数据,他都还能扛。
因为那些东西再狠,也是纸。
可楚天河这句话,直接把这事的皮扒了。
你不是在做项目。
你是在吃人!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吴万豪带来的法务和财务坐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也知道,楚天河这句话一落,事情就不是“怎么整改”了,而是“怎么定性”了。
吴万豪沉了几秒,嘴角动了动,还想再往回扳。
“楚市长,真要说吃人,那话就太重了。我们企业前面也不是没投入,旧改和开发不是单方面获利……”
“你投入什么了?”楚天河直接打断他。
“你投入的是宣传话术,是洗壳合同,是过渡费挪用,是假交房节点!”
“你真要有本事,就别拿老人家的病床边去磨协议,别让孩子的学位焦虑变成你们的利润表!”
这一句比前面还狠。
吴万豪听完以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楚天河今天一点回旋都不给。
顾言这时候也不再和他兜了,直接把总账表往前一推。
“学区房这一条,你跑不掉。旧改压价这一条,你也跑不掉。平台和法务洗壳、过渡费借支、假交房节点,这几条往下一合,你还想靠哪条路往外钻?”
吴万豪低头看着那张总表,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账。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一笔一笔、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并成一张总账放在面前,他还是第一次。
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回恐怕真不是“出点血”就能过去的。
有些局,一开始你是觉得自己能算明白的。
可等真走到最后,你才发现,别人比你算得更明白。
楚天河前面没急着抓他,不是没证据,是在等这些东西一条条并起来。等到并起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件两件事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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