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野凝视着她发亮的眼睛，在那澄澈的眸光里，看到了比以往更加沉稳、更加开阔的光芒。
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认同与暖意：“你说得对。我们的路在前头。”
接下来的日子，谢丽君狠狠甩了甩头，彻底将陈明薇和那些糟心事抛诸脑后，撸起袖子全身心投入到新品开发和加工厂建设中。
她指尖飞快划过系统面板上的配方，眼眸亮得惊人，又低头对照着本地口味调研笔记。
果断略减辣度、增加鲜香，反复调试后，终于捣鼓出“五香海味”和“甜咸酥鱼”两种口味，同样大受欢迎。
但她很快发现，最受试吃者，包括家人、工人和部分村民追捧的，还是最初那款香辣味的。
尤其是用小银鱼，那种海边常见、通体银白、肉质细嫩无刺的小鱼制作的版本。
小银鱼本身产量丰富，但以往除了晒干卖便宜干货，或者自家炸着吃，并没有太高价值。
经过谢丽君这条生产线的加工，摇身一变，成了金黄酥脆、香辣可口、一口一个、令人停不下来的美味零食。
“香辣银鱼”的名字，很快就在试吃者中叫响了。
谢丽君猛地一拍大腿，眸光锐利如刀，当机立断，决定将“香辣银鱼”作为加工厂正式投产后的第一款主打产品。
厂房终于在春末夏初彻底竣工。宽敞明亮的加工车间里，清洗池、腌制槽、烘干生产线井然有序。
谢丽君叉着腰巡视着车间，眉眼间满是笑意，她招募的第一批十五名长期工，主要是本村和邻村的妇女。
经过简单培训后麻利地上岗。
周晋野叼着烟卷，黑眸沉沉地盯着小银鱼收购清单，大手一挥，让运输队调整了收货策略。
除了运输大宗渔获，也开始有意识地提高小银鱼的收购量和品质要求。
首批正式包装的“香辣银鱼”用了简单的透明塑料袋。
上面贴着手写的红纸标签，印着“丽野”商标和“香辣银鱼”字样，虽然简陋，但干净醒目。
谢丽君拎着两大箱样品，眼睛弯成月牙，先通过供销社的老渠道试销了一批。
同时让周晋野跑车时，塞给他几麻袋，分送给县里、市里的一些商店、小卖部老板免费品尝。
效果是爆炸性的。
几乎没过几天，供销社的王主任就蹬着自行车找上门，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喊。
“丽君，带去的货一天就卖光了。”
很多小孩和年轻人吃了就念念不忘，天天守在柜台前回头来问。
县里百货商店的食品柜台，几个尝过样品的售货员自己也买了不少，还拍着胸脯向经理推荐。
甚至市里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小卖部老板，托人捎信来。
字里行间满是急切，问能不能大量供货，他那里旅客多，销路肯定好。
“香辣银鱼”以其独特的风味、酥脆的口感、方便携带和相对亲民的价格，迅速抓住了消费者的胃，尤其是在零食种类匮乏的八十年代初期。
口碑像长了翅膀的风一样，眨眼间就扩散开来。
订单开始像雪片一样飞来，从最初的本县供销社，到邻近几个县的百货公司、副食品商店。
甚至有一些市里的单位食堂也专门派人捎信，来询问大宗采购用作职工福利。
加工厂刚刚磨合的生产线立刻满负荷运转起来。
白天，车间里热气腾腾，香辣的气息弥漫得老远。
晚上，白炽灯的光晕下，女工们手指翻飞，手脚麻利地进行着最后的分装。
谢丽君和周晋野忙得脚不沾地，她一手攥着质量抽检表，眉头微蹙盯着油炸车间的温控仪。
眼尾扫过流水线上金黄的银鱼干，生怕出一点差错。
周晋野则捏着一沓收购单据，黑眸沉凝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渔民议价，既要协调原料供应。
小银鱼突然变得紧俏，收购价都涨了些，又要应付越来越多的订货商和催货电话。
“谢老板。”
一个副食店老板扒着加工厂的铁门，眼睛急得发红，扯着嗓子喊。
“你们那‘香辣银鱼’还有没有货？我们店都断档两天了，顾客天天问。”
“丽君同志。”
县供销社的采购员蹬着自行车冲进来，额角挂着汗，扬着手里的订货单，语气急切。
“我们县供销社想再订一百百斤，越快越好。”
“谢厂长！”
秘书一路小跑过来汇报，眼神里满是兴奋。
“市里百货大楼的采购主任亲自来了，想在咱们厂里看看，谈谈长期合作。”
供不应求，真正的供不应求。
“丽野”加工厂和“香辣银鱼”的名声，随着卡车轮子和人们口耳相传，迅速从谢家屯辐射出去，很快风靡了整个地区，甚至开始向省城及其他地方蔓延。
谢丽君当初“强大自身”的感悟，以这样一种迅猛而实实在在的方式得到了验证。
曾经那些嫉恨的目光和恶意的绊子，在“香辣银鱼”席卷市场的浪潮面前，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不值一提。
谢丽君站在焕然一新的厂区里，双手叉腰，眸光清亮地看着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景象，鼻尖轻嗅着空气中熟悉的香辣气息，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香辣银鱼”的爆火，像给刚刚起步的“丽野”加工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带来了幸福的烦恼。
产能和运力的双重压力。
生产线日夜不停，女工们轮班上阵，清洗池里的小银鱼堆成了小山，烘干箱的轰鸣声几乎成了厂区的背景音。
可订单的增长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预期，送货的单据厚厚一沓堆在角落，催货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谢丽君和周晋野的房间里，昏黄的煤油灯芯滋滋燃着，那张掉漆的方桌上再次铺满了各种单据。
雪花般飞来的订单、墨迹未干的原料收购记录、字迹工整的生产日报，以及最重要的。
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运输调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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