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团长撂下话后，陷入漫长的沉默，熟练地等待陆时均嚷嚷完。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陆时瑜在的缘故，陆时均听他说了原委后，拳头紧紧攥起，却并未暴怒捶桌，或要锤爆王线的脑袋。
季知勉站在门口，同样觉得奇怪。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陆时均冷冷地说：“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反而还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现下没了周旭替他收拾烂摊子，他总不能让姐姐为他低声下气道歉求情吧？
姜团长大感欣慰，这小子可算懂事了。
“两位首长紧急探讨过，决定让你们离开大院，避避风头。你可能不知道，最近缴获的这一批战利品，和……和偷猎那次的事有关。”
陆时均冷哼一声：“凭什么要我避风头？我不怕，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
“你不怕，你姐和你两个弟弟呢？你别忘了吕首长腿上那伤，是怎么来的！”
姜团长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陆时均脑袋上：
“你以为你和周旭好几年不能回家，是因为什么？你以为你和周旭、季知勉被调到东北这犄角旮旯冻死人的地方，又是因为什么？”
“陆时均，你别意气用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陆时均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一直不吭声的陆时淮和陆时冶视线交错，直到现在才明白，陆时均几年都不回老家，不是不关心姐姐和他们。
正是因为担心在意，这才不能回老家探亲。
两人低下了脑袋。
姜团长没空管陆时均是怎么想的，和蔼看向陆时瑜：
“你们的事，我和两位首长商量过，都安排好了。
陆时淮和陆时冶都是大学生，干脆回去继续读大学，大院这边，我会暗示他们两个离开，和文工团的事有关。
我听吕首长提了一句，陆时冶想去国外留学学西医是吧？你们学校就有公派留学的名额，只要你成绩达标，就一定会有你的一个名额。”
“另外，你们对外的资料会严格保密，你们平时也别乱说些不该说的话。”
姜团长问陆时瑜：“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陆时瑜慢慢点了头：“首长费心安排，我们当然没什么意见。”
“至于你……”
陆时瑜主动拒绝了：“我正打算去深市开厂做生意。”
只要把该给的奖金给了就行。
“深市啊，是个好地方。”姜团长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季知勉，“你带陆家三姐弟出去，我再劝劝陆时均。”
陆时瑜离开前，抬手轻拍了拍陆时均的脑袋。
陆时淮本来也想顺手拍一下的，记起姜团长刚说的话，终究没动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姜团长这才对着还在窝火的陆时均说：
“你的话，是被新来的营长齐望排挤走的，有两个选择。其一，去西南边陲，和周旭作伴，另一个，就是去深市，当个警察局小队长。”
陆时均拧紧眉头，却也知道团长都说到了这份上，他没有其他选择。
他低头考虑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做出了选择。
“很好，还有一件事……”
可能是有些愧疚，陆时均离开前照样掏空一抽屉的瓜子时，姜团长都没说什么，只让他留几颗糖果。
陆时均才不给他留，揣着鼓鼓囊囊两大衣兜出了办公室，就见曹朗郑京三人喜气洋洋站在不远处。
三人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他，兴冲冲跑了过来：
“副营，咋样啊？你这回的功劳可不小，够不够升营长了。”
陆时均挨个看看几个玩得好的兄弟，一人分了把瓜子。
曹朗捧着瓜子，非常震惊：“副营，你这是……高兴过头了？”
陆副营什么时候，还给兄弟们分过瓜子？
也就上回过节看电影，陆副营拿周哥送的瓜子，给他分了一把。
“没什么。”陆时均想问问谁带烟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剥了颗糖果咔咔嚼着，“曹朗，你去请齐营长来大操坪，再喊上有空的营长副营和兄弟们，都来大操坪看热闹。”
曹朗郑京和王二全面面相觑：
“这……不太好吧，齐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俺们全营上下都没面子……”
陆时均嚼碎糖果，面无表情地说：
“让你去你就去，管那么多干什么？齐望废物成那样，他自个儿都不觉得丢人，你还替他害臊了？”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响亮。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曹朗生怕陆副营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连连点头的同时，心底直犯嘀咕。
他悄悄给王二全使了个眼神，再和郑京分开行动，一个去喊营长副营们，一个去喊没事干的兄弟们。
陆时瑜得到王二全的报信，匆匆赶过去时，齐望丢脸都丢了三轮。
齐望一次比一次撑得久，正当他要翻盘时，陆时均放下拳头，擦了擦汗：
“不打了，我姐喊我回家吃饭，你们慢慢玩。”
话一说完，陆时均转身离开大操坪，和陆时瑜并肩离开。
齐望隐约觉得不对劲，陆时均平时再莽，都挺看重一营的面子，不会喊那么多人来看热闹，今天怎么……
安排大家散了后，齐望眯起眼看向季知勉。
季知勉今天没下场，考虑到齐望很快不得不背个锅，并没有过多隐瞒。
齐望窝着的气一散，想也不想直奔团长办公室。
*
陆时瑜嫌陆时均一身汗，没揪他耳朵，只问他：
“齐望又没惹你，你欺负他干什么？”
陆时均进了平房，慢慢悠悠收拾衣服准备去澡堂：“姐，这是团长的命令，不信你问姜团去。”
陆时瑜想不通：“姜团还能让你欺负人？不可能吧……”
陆时均便把姜团长的原话说了：“他说我得被齐望排挤，那我不得给坐实了，不然别人不得怀疑事儿不对劲。”
“行行行，你有理，你快去洗澡，晚上我们一家吃顿好的。”
离开大院，已成既定事实。
陆时均发了会儿呆，拿衣服到澡堂洗了澡后，坐到饭桌前，突然说：
“团长让我自己选，是去西南边陲当班长，还是去深市当个小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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