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这样伤天和的事，也不怕阴沟里翻了船，叫人拿了把柄，投进大牢里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咬牙问道。
“哈哈！”刘药柜一愣，继而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头哈哈大笑。
“林夫人果然是个妙人儿，在这京中，若身后没个靠得住的大人物，林夫人以为我们敢这样做？
此回也是我们药铺后面的大东家，想要往上拉扯薛将军一回，才特特叫小可上门自荐罢了。
刘某人来之前，大东家曾有嘱咐，林夫人若是不领情，倒也是不强求的。”
林素娘紧紧抿着唇，心里将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他说的那赚大钱的手段，便是在药材上做假。
譬如有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功效的陈皮，一至两年的陈皮理气作用偏冷峻，燥湿力强，适合短期缓解气滞明显的实证。
而三至十年的陈皮，则适合日常饮用，调理肠胃； 十年以上的陈皮，方适用于高端滋补配方，药性醇和，效力更专。
这位刘药柜的意思，便是拿三至十年的陈皮充作十年以上的陈皮售卖，效果许或会达不到，但是……
“总不会吃死人的，是不是？”
看着他那副蝇营狗苟的小人嘴脸，林素娘将心头怒火压了又压，终是忍他不了，叫了几个粗壮妇人将他捆了起来，绑到京府衙门去。
“林夫人，都说这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愿意合作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绑了我？”
“你可知我们大东家是谁吗？”
“林夫人，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为……”
林素娘冷着脸，望着他被拖走时捣腾不休的两条腿，久久未发一言。
她在六合县挖草药卖时，便听杨大夫抱怨过，有时候会不小心进货进到假药，虽吃不死人，但是药效药力达不到，药性不能达到平衡，有时候治病反而是害人了。
所以杨大夫更信赖她和别的采药人送过去的草药，哪怕是自己再耗费功夫炮制，也不愿意直接从供货商那里进货。
当然了，这些只能局限在六合县山上能采到的药材，若是山里没有的，只能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去分辨进货了。
是以这回竟遇到了在药材在做假的药贩子，还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什么“京城里头的药铺医馆十之八九”都是使的他家的，那岂不是说大家都是昧着良心赚钱？
或许为着买不到正宗的药材，害死不少人，病人还觉得是自己倒霉，老天要收哩。
林素娘越想越气，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只见孟管家自外头匆匆而来，恰与她迎面撞上。
“敢问夫人，将才那人可是得罪了夫人被拖了出去的？”孟管家连忙与她见礼，问道。
林素娘冷着脸，“正是，孟管家使人把他送了官不曾？”
孟管家瞧着她面色不善，身子略微弯了几分。
“夫人，非是小的不遵夫人的命令，只是这位身后之人，却是咱们家里惹不起的，还请夫人三思而后行啊！”
“你认得他？他身后之人是谁？”林素娘皱了眉，疑惑问道。
孟管家迟疑片刻，上前小声道：“是永昌长公主的驸马刘乐家的人，听说与驸马爷还是堂兄弟。”
林素娘一怔，“是送小怜给将军的那个驸马？”
“正是。”孟管家沉声答道。
林素娘沉默了。
薛霖有战功，她有诰命，也算是京城新晋权贵。
可是身份再高的权贵，还不一样要在皇亲国戚面前低头？
何况这刘文与驸马还是堂兄弟，怪道那般趾高气昂的，似个骄傲的斗鸡一般。
“那你将他放了？”林素娘又问。
孟管家略踌躇，拱手道：“夫人，此人若是被送到官府，也会被刘驸马救出去，咱们反而平白担了不是。
这会子若将他放了，便能将影响控制在小范围里头传播。要是他从官府被驸马领走，伤了驸马的脸面，反而更惹人关注。”
林素娘半晌不语，面上神色变幻不停。
此时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六合县那个普通的山野村妇，哪怕只是一个山贼，也能将她逼得无计可施。
“既如此，你就放了他吧。”
得了林素娘这句话，孟管家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不仅放了刘文，还奉送了一份赔礼。
事情解决后，他又去书房，把此事告知了薛霖。
薛霖的眉头皱成一团，不悦道：“竟有此事？为何不先来回了我？”
孟管家一怔，忙躬身道：“小的以为此事只是夫人铺子上的私事，且当时不好叫那刘文等得久了，这才急急忙忙去寻了夫人讨主意，竟忘了来寻将军，是小的想岔了。”
他这话虽说的不错，可更深的原因，却是因着薛霖一向与刘驸马较为亲近，林素娘未曾回京时，薛霖便多次出入公主府，与刘驸马饮酒作乐。
要不然，那小怜是如何来的？
是以他认为自己此举是为了将军分忧，免得将军夹在中间为难，不想这会子被他诘问，只好连忙认错。
薛霖没有过多苛责他，而是独自出了书房，往内院去寻林素娘。
一路上仆妇三三两两，或是擦拭门窗，或是种花栽药，一个个穿着整齐，神情愉悦。
薛霖不由想起先时自己在京时，只把这个府邸当作个落脚的去处，哪里会管这些？
就连管家有了难决之事过来问询，他也只嫌烦扰。
每回在外头喝醉，浑浑噩噩回到府里倒头就睡的时候，倒还更多。
这时眼里的这副景象，才是带给他真正一个家的感觉。
他很珍惜。
林素娘背对着外头躺在床上，怔怔然两眼放空，就连脑子里也是空的。
她想不通，原来不管在六合县，亦或是在肃州城，那般恶劣的环境下，她尚且抱着与天斗，与人斗的想法，挣扎着前行。
如何现在已经坐到了以前不管再怎么伸手也够不着的位置，却在恼火之后，生起了无力的感觉了呢？
她只觉得自己一朝泄了心气，再生不出争强好胜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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