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要备晚饭的时候,李厨头等人又陆续回到了厨房。
见人都齐了,林素娘起身,款款走向李厨头。
“你,你有何事?”正安排晚上饭食的李厨头见她走来,竟骇得往后躲了两步,惊问道。
林素娘微微笑着向他福了一礼,道:“先不知道厨房里的食材皆有定数,忘了与李厨头报备,令李厨头为难,是我的不是,还望厨头勿怪。”
本来对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李厨头微微一滞,咳了一声,四下里环顾一眼,道:
“你才刚来,不知者不怪,以后你若要用什么食材,提前一日下工前报上来就是,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哪里又会因着这些许小事怪罪于你。”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林素娘没有再多说。
不过一个唯利是图的厨头而已,两个人能相安无事已经最好,若实在要起了冲突,她难道就怕他了不成?
此一事,李厨头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林素娘当着厨房中人的面不把他放在眼里,随意拿走了他准备带回自家的肉食。
他震怒之下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位新晋的药膳娘子毫无办法。
他叫史春花去了王太太那里,自己却巴巴提着食盒去见了王老爷,旁敲侧击说了几句后,王老爷却悠悠叹了口气。
“林娘子是有真本事的人,你莫要无事生非,若把林娘子气挤兑走了,这药膳上头就你来顶上。”
李厨头闻言心慌慌,却又觉得王老爷这话虽说得重,但里头并无多少恼怒的意思,反有些许怅然?
他哪里知道,如今王老爷有事都叫罗管家与林素娘传话,自己对她则是能不见便不见,不然,光翻个白眼都叫她说自己气性大,那倒是会越来越生气的。
不管怎么样说,在李厨头这里来看,林素娘这时肯低了头递了梯子,自己就赶紧下来吧。
待鸡汤炖好,林素娘亲自捧了食盒去见宋姨娘。
“这红枣党参炖老母鸡汤最适于产后体虚之人进补,因着需要炖煮的时间过长,是以这会子才做好送来。宋姨娘可吃肉喝汤,先吃上两三日后视情况再换方子。”
林素娘打开食盒,将鸡汤放在宋姨娘身前的炕桌上。
鸡汤早已撇去鸡油浮沫,汤汁清澈透明,香气四溢,一向没有什么胃口的宋姨娘竟也食指大指,隐隐吞了口唾沫。
“林娘子好手艺,这鸡汤全然不似厨房先时送来的那些,光是瞧着就觉得油腻腻的,不得入口。”
宋姨娘叹了一口气,垂着眼帘柔柔弱弱地说着,好似一向被厨房苛待了似的。
林素娘没有要给她当枪使的自觉,低了头道了句:“姨娘谬赞了。姨娘用完汤之后,叫人将碗送回厨房就是。”
说罢,她提了食盒扭头就走。
春兰气哼哼地道:“姨娘且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我敢说她在太太面前,定不似在姨娘这边这样猖狂。”
宋姨娘瘪了瘪嘴,想要挤出两滴眼泪,却又被眼前鸡汤的鲜美味道吸引,纠结了片刻,还是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喝。
有时候人的天赋确实是处于一种不可说的状态,似林素娘这般日常只会贴饼子、熬米汤,偶尔煮个面条的农妇,一朝做起药膳来,倒也有模有样的。
用她的话说,许就是王老爷家中有钱,用的上等的老母鸡,再加上党参和红枣炖煮六个小时以上,再平常的饭食也不会不好吃了。
鸡汤味道鲜美浓郁,入口如丝绸般顺滑,鸡肉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咬,肉骨分离,每一丝鸡肉都吸收了汤汁的鲜美。
春兰眼巴巴地望着宋姨娘,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往常宋姨娘吃不完的饭食皆都赏了给她,偏她是个小鸟胃,嘴巴又挑剔,吃不得几口便不吃了。
今日她只站在一旁,闻着鸡汤的味道便被勾起了馋虫,正盼着宋姨娘什么时候把碗一推,说不吃了,自己好接过来。
没想到今日宋姨娘胃口也好,一口一口将碗里鸡肉吃完,又不停歇地把已经不烫了的鸡汤也几口喝下,吃得满头大汗,方才打了个饱嗝儿放下了碗。
看见春兰直勾勾盯着自己,面上一片惊讶,宋姨娘顿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林娘子真真是好手艺。”
她叫春兰将碗筷与厨房送去,又嘱咐她寻厨房里头的人弄些饭食饱肚。
春兰欲哭无泪。
因着宋姨娘从来吃不完,剩下的饭食足够春兰饱肚,她哪里还肯吃下人的定例菜?
早在前些日子她便通知厨房不用送她的饭菜,这会子半下午的厨房定然早就收拢了东西,熄了灶,单单为她个丫鬟开火造饭,怕她还没有这么大的脸。
春兰抱着碗筷闷闷不乐送去了厨房,看见林素娘同着庆儿和史春花聊得正欢,手里各抓着一把豆子吃得香,庆儿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放在水池子里麻溜洗了,一抬头,却见春兰还站在那里。
“春兰姐姐,可是姨娘还有什么吩咐不成?”庆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春兰阴沉着一张脸,闷闷站了半晌也不说话。
见她不语,庆儿也不多问,回去林素娘身边坐下,缩了缩脖子,好叫林素娘挡住了春兰阴郁的目光。
“这有的人啊,生就下贱的身子,偏有想做主子的心,想和太太别苗头,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呸!心里没个成算的。”
史春花大声说道,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虽没有指名道姓名说什么,又好似什么都说好。
本来还想发作,叫人给她单独做些吃食的春兰面色一变,哪里听不出史春花这是在骂给自己听的?
“你,你骂谁?”就算是知道了,她也要上前去问问清楚,她就不信,这史春花真个敢当着自己的面骂宋姨娘。
“哎呀,春兰姐姐还没走啊?我以为春兰姐姐送完东西就回了,这不是同着林娘子说起咱们城里安将军家里宠妾灭妻的事儿?
嗐,是我的不是,这当着矮子莫说短话,早知道你还在这里,我断不会这样口无遮拦哩——”史春花站起身来,笑眯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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