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卧室时，季凝的手机在床头柜震了三次。
她闭着眼摸了半天才抓住，屏幕上冷家灭门案细节曝光的标题刺得她瞳孔骤缩——照片里，冷家主宅的朱漆大门半敞着，门环上还挂着半凝固的血滴，有穿白大褂的法医正抬着蒙白布的担架出来。
宁宁。贺云从身后蹭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后颈，胡婶说蓝叔叔来了，在书房等我。
季凝手指猛地蜷起，手机壳上的碎钻硌得掌心生疼。
她翻身坐起时，贺云正歪着头看她，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这个总像小兽般黏着她的男人，此刻眼底还沾着未褪的睡意，可昨晚他说海茨的礼送到了时的语气，却比暴雨里的闪电还冷。
书房门虚掩着，季凝走到门口时，正听见蓝天压低的声音：道上都传，海茨这次是为了玛利亚才动的冷家。
那女人当年在黑市被人围堵，要不是海茨挡了那刀......
挡刀？贺云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八岁孩子特有的懵懂，像我上次为宁宁挡车那样？
季凝的指尖抵在门框上，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超市，有辆失控的电动车冲过来，贺云几乎是本能地把她拽到身后，自己胳膊蹭得血肉模糊。
那时他也是这样的语气，眼睛亮得像星子：宁宁疼吗？
云哥哥不疼。
可此刻书房里的对话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扎进她心脏。
她看见蓝天抬手揉了揉眉心，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翡翠镯子——那是贺云二十岁生日时，她亲手挑的，说男戴观音女戴佛，结果贺云非说要送给最好的朋友。
云哥哥。季凝推开门，声音比预想中轻，你们在说什么？
贺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要牵她的手：蓝叔叔说海茨叔叔......
我问的是，季凝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你们在说什么为了谁的事。她盯着蓝天腕间的镯子，喉咙发紧，还有，你的镯子哪来的？
蓝天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腕，突然笑出声：这是小贺总硬塞给我的，说什么蓝哥哥戴这个好看他转向贺云，你媳妇这是怎么了？
吃飞醋了？
贺云歪头，伸手要碰季凝的脸：宁宁不吃醋，宁宁最乖......
季凝偏过脸，后背抵上冰凉的书橱。
昨天深夜他说不会再有这样的雨了时的温度还残留在后颈，此刻却像被浇了盆冰水。
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云哥哥，你爱我吗？
贺云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按了开关的小太阳，爱宁宁，爱到玉华的桃树再开十次花，爱到贺宅的鱼缸养满星星......
那你为什么和他......季凝指向蓝天，喉间突然哽住。
她想起最近半个月，贺云总说蓝哥哥约我打球，想起上周三深夜回家时，看见贺云坐在蓝天的跑车上，两人头挨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些她以为的朋友间的相处，此刻全成了扎人的刺。
宁宁？贺云见她眼眶发红，急得直搓手，是不是哪里疼？
我给你揉......
他的手刚碰到季凝肩膀，她就像被烫到般躲开，后退时撞翻了窗台上的绿萝。
陶盆砸在地上的脆响惊得两人都僵住——深褐色的泥土溅在季凝白裙上，更醒目的是她脚背上的血，刚才被花盆碎片划开的伤口正往外渗血珠。
贺云扑通跪在地上，指尖抖得连药棉都抓不住，宁宁流血了，宁宁疼......他突然抬头冲门口喊，蓝叔叔！
拿医药箱！
蓝天快步跑进来，手里的医药箱磕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季凝看着贺云笨拙地用碘伏消毒，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发顶上：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贺云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慌，宁宁疼，云哥哥也疼。
上次宁宁发烧，我守了三天三夜；宁宁怕打雷，我就抱着你数闪电；宁宁说想要小桃子，我就冒雨给玉华的树搭架子......他突然抓住蓝天的手腕，蓝叔叔你说！
我是不是只爱宁宁？
蓝天蹲下来，忍着笑把棉签递给贺云：小贺总从会说话起，就只会说两个字。
上次我开玩笑说要和他组CP，他急得把我新送的篮球砸我脸上。他转向季凝，眼神带了点促狭，弟妹该不会......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吧？
季凝的脸地红到耳根，连脚背上的疼都忘了。
她看见贺云突然站直身子，小大人似的叉着腰：蓝哥哥是朋友！
宁宁是媳妇！
不一样的！他转身翻出手机，我要给小玉儿打电话！
上次她在花园说贺先生和蓝先生真般配，肯定是她传的谣言！
哎哎哎，小祖宗......蓝天刚要拦，贺云已经按通了电话，小玉儿吗？
云哥哥要教育你......什么？
要带草莓蛋糕来道歉？
那、那等你到了再说......
季凝看着他气鼓鼓却努力绷着脸的模样，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
贺云立刻软下来，眼睛亮晶晶地蹭她鼻尖：宁宁不生气了？
生气。季凝吸了吸鼻子，但......等会再罚你。她余光瞥见蓝天正憋着笑往外退，突然想起什么，蓝先生，那镯子......
这就还！蓝天举着镯子逃出门，我可不想再被小贺总拿篮球砸！
书房里只剩两人时，贺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脚，用创可贴一圈圈裹着：宁宁要是再误会，我就......我就把蓝哥哥的新手表藏起来！
季凝抽了抽嘴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喉咙突然发甜。
她摸出手机，对着满地狼藉拍了张照——照片里，贺云的白衬衫沾着泥点，发顶的呆毛翘得更厉害，正皱着眉研究创可贴怎么贴才好看。
她给照片配了文字：关于我误会老公和他兄弟是GAY这件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贺云突然抬头：宁宁在笑！是不是不疼了？
季凝笑着点头，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满地狼藉上——有些误会需要解开，有些教育需要进行，而有些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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