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安站在冒菜馆里,暖帘被夜风吹得掀起又落下,打在他后颈上像抽了根软鞭。
油纸包上的红粉沾在指腹,他低头去擦,却越擦越脏,最后用力攥住那包底料,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季凝的话还在耳边响——我现在的冒菜,是阿云给我煮的。
三年前那个蹲在冒菜馆门口搓手的姑娘,如今连眉眼都浸着蜜,他突然想起自己被打断手的那天,冷家的人捏着他的手腕说季家养女要嫁贺家,你配不上,可那时候季凝还没代替季安嫁过去。
原来有些事,从更早的时候就被推远了。
先生,要打烊了。服务员举着扫帚过来,扫到他脚边时,他才惊觉自己站了这么久。
油纸包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他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时撞翻了塑料凳,一声,惊得邻桌的小孩哭起来。
他弯腰去扶,却在摸到凳腿时顿住——这姿势多像大三那年,季凝的奶茶洒在他裤子上,他也是这样蹲下来,笑着说正好换条新的。
夜风灌进领口,他摸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出眼尾的红。
卫仪的消息跳出来:哥,我在贺氏楼下等你。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个,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三秒才按下。
季凝坐进贺云的车时,诺诺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小脑袋随着车身晃动,口水把她的羊绒衫洇出块浅印。
贺云伸手帮她系安全带,手指故意蹭过她耳垂:刚才那个叔叔,眼睛红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季凝被他的比喻逗笑,低头摸出手机。
卫仪的号码在通讯录里躺了三天,她盯着屏幕上卫小姐,设计费我收三倍的短信看了两秒,还是按下发送。
车窗倒影里,贺云正歪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小凝在发坏?
卫仪要结婚了,让我设计婚纱。季凝把手机扣在腿上,卫氏最近在跟贺氏抢那块滨海地,她突然示好,太刻意。
贺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下午卫仪来找我了。他突然说,她穿了件绿裙子,像片要化在风里的叶子。季凝挑眉,他立刻慌了,扑过去抓她的手:我没看!
我只看她胸牌,上面写着卫氏集团。
她说只要你肯设计,卫氏就退出滨海地竞标。
所以你应下了?季凝抽回手,作势要捏他耳朵。
贺云缩着脖子躲,却把车开得稳稳的:我让张秘书去谈了,说你最近要给诺诺做小裙子,没空。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炒栗子,剥好塞进她嘴里,小凝的手要绣玫瑰,不是给卫家织网的。
糖炒栗子的甜在舌尖化开,季凝望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影,突然想起今早他蹲在厨房煮冒菜的样子——围兜系得歪歪扭扭,汤勺碰得锅沿叮当响,说小凝教我的秘方,比四川的还香。
车拐进贺家大门时,花园里的路灯刚好亮起。
季凝抱着诺诺下车,远远看见季玉华蹲在荷花池边,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凑在石凳旁,正和一个穿藏青西装的老头说话。
玉华。季凝喊了一声,小姑娘蹦跳着跑过来,手里举着块桂花糕:冷爷爷给的!
他说认识妈妈,是妈妈家的管家。
季凝的脚步顿住。
冷管家?
她望着那个背挺得笔直的老人,对方已经走过来,弯腰行了个礼:季小姐,老夫人说,该回家了。
贺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手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他望着冷管家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清透,倒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层薄冰:胡叔,送冷先生出去。
冷管家还要说话,胡叔已经上前半步,胳膊肘虚虚挡在他身侧。
季凝摸了摸玉华的头,小姑娘还在啃桂花糕,糖渣沾在嘴角:妈妈的家在哪里呀?
比贺家大吗?
比贺家小,但有很多玉兰花。季凝轻声说,目光扫过贺云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像在确认什么,末了凑到她耳边:冷家的玉兰花,明天就砍了。
深夜,季凝在书房整理设计稿,贺云趴在她腿上玩她的发尾。
落地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玛利亚明天到。季凝翻着机票信息,她说想接玉华去巴黎学芭蕾。
贺云的发尾突然缠紧她的手指:玉华不去。
我知道。季凝放下笔,捧起他的脸,但她是玉华的亲阿姨,总要见一面。
贺云扁了扁嘴,突然坐直:我让张秘书查了,玛利亚最近和海茨走得很近。
那个德国人,上次在慈善宴上盯着你看了十分钟。他掏出手机,相册里存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玛利亚在咖啡厅和穿风衣的男人碰杯,男人侧过脸时,鹰钩鼻在玻璃上投出锋利的影子。
季凝的指尖在照片上顿住。
海茨,贺氏的竞争对手,半年前在米兰时装周上公开说她的设计缺少灵魂。
他说...贺云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声音低得像耳语,他说如果我死在冷家手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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