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心工作室的空调嗡鸣着,将潮湿的寒气往外赶。
季凝刚给琳撒涂完最后一层碘伏,消毒棉的酒精味还萦绕在鼻尖,手机又在桌面震了起来。
季姐,是贺先生的号码。琳撒用没受伤的手推了推手机,脖颈处的创可贴像片小云朵,他上午已经打了三通电话问你有没有喝温水。
季凝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就亮起贺云带着奶音的语音:太太,胡叔说你在今心。背景里传来瓷勺碰碗的轻响,厨房煮了莲藕汤,我盯着加了七颗桂圆——你上次说甜津津的好喝。
我马上回来。季凝望着窗台上琳撒刚剥的银杏果,湿漉漉的果壳泛着青,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贺云蹲在玄关给她系鞋带,发顶翘起的呆毛扫过她手背,等我,我们一起喝莲藕汤。
挂了电话,她转身见琳撒正对着设计稿咬笔头,发梢还沾着刚才处理伤口时蹭的碘伏。参赛作品的事...琳撒突然开口,铅笔在稿纸上戳出个小坑,王太太那单我想推了,昨天客户部说有个国际比赛,截稿日就在下周三。
季凝抽走她手里的铅笔,笔尖已经被啃得歪歪扭扭:上次你说想给妈妈做条婚纱当生日礼物,王太太的颈疤和你妈妈的手术疤位置一样。她把设计稿翻到背面,用红笔圈出琳撒画了一半的银杏叶,你看,把银杏叶的脉络从深绿渐变成她妈妈病房窗外的秋阳色——这不就是最好的参赛作品?
琳撒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起桌上的银杏果往季凝怀里塞:季姐你总说剥开来才能看见光,可我剥的时候总怕弄碎果仁。果壳上的水渗进季凝袖口,凉丝丝的,但今天你给王太太想的藏疤设计...我好像摸到窍门了。
工作室的挂钟敲响五点,玻璃门外传来汽车鸣笛。
季凝透过百叶窗看见贺云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树下,他正扒着车窗往外望,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手里还抱着个棕色纸盒。
贺先生来接你了!丽萨端着姜茶从里间探出头,水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琳撒你先画设计稿,我帮你把银杏叶绣样找出来。
季凝刚推开门,冷风就裹着桂花香灌进来。
贺云已经从车里钻出来,怀里的纸盒用金丝带系着,跑起来时像只笨拙的小熊:太太!他跑到她面前站定,鼻尖冻得通红,胡叔说你喜欢银杏,我让花房爷爷挑了最圆的果核——他小心地打开纸盒,里面躺着条项链,深褐色的果核被雕成银杏叶形状,叶脉处还嵌了粒极小的碎钻,我刻了三天,手都酸了。
季凝摸了摸他发红的指尖,突然想起今早他说太太工作辛苦要吃糖时,掌心也有类似的薄茧。
她低头要戴项链,却在抬颈时碰到脖子上的擦伤——刚才和琳撒摔倒时蹭的,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太太脖子红了。贺云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是被蚊子咬了吗?
我让胡婶煮艾草水...
是...是刚才试婚纱别针蹭的。季凝把项链扣好,银杏叶贴着锁骨,暖融融的,可好看了,比珠宝店的都好。她牵起他的手往车里走,掌心能摸到他指腹的刻刀印,我们回家喝莲藕汤好不好?
贺云立刻笑弯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好!
我还让厨房蒸了糖桂花米糕,你上次说要配莲藕汤吃。
车刚拐进贺家大院,季凝的手机就弹出条短信:季小姐,老夫人在云顶茶社等您,关于王太太的婚纱,有重要的事要谈。发信人是老夫人的秘书,备注里的红叹号刺得她眼皮跳。
太太要出门?贺云正从保温桶里舀汤,瓷勺停在半空,我让胡叔送你。
季凝接过汤碗,藕香混着桂圆甜香漫上来。
她喝了口,烫得舌尖发麻,却笑着摇头:是客户的事,很快就回来。
你先吃米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顶茶社的包间飘着陈年普洱的香气。
老夫人坐在檀香木茶台前,银簪别着的银发一丝不乱,见季凝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藤编椅:季小姐,王太太的婚纱设计我看过了,很好。她端起茶盏,茶面映出她皱起的眼角,但我今天来,是想说贺家的事。
季凝的手指在椅把上收紧。
老夫人是贺云祖父的至交,当年看着贺云长大,她的话从来不是闲聊。
贺嘉运最近在搞什么海外新能源投资老夫人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木桌上,上周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被他拉着投了两百万,昨天对方公司突然注销——季小姐,贺云现在是贺家当家人,有些雷,得提前踩灭。
季凝的后背沁出冷汗。
她想起今早看到贺嘉运在书房打电话,说等贺云那个傻子签字时的冷笑。
茶水在杯里晃出涟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老夫人,您有证据吗?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我让秘书整理了。老夫人推过来个牛皮纸袋,封条上压着她的私章,季小姐,贺云虽...单纯,但他是贺家最后的清醒人。
从茶社出来时,暮色已经漫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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