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亮，东跨院的库房外已围满了持剑的护卫，刀刃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萧景琰站在库房门口，墨羽躬身侍立在侧，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开门。”萧景琰的声音打破寂静，守在库房门口的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格外刺耳，库房内的光线昏暗，一排排衣架上挂着夫人王氏的贵重衣物，布料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陈旧的尘埃味。
孙嬷嬷正站在衣架前整理一件绛红色的织金披风，听到动静后猛地转身，看到萧景琰和护卫们，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披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但她毕竟是在后宅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很快便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敛了敛衣襟，躬身道：“萧大人，您带着这么多护卫来库房，是有什么事吗？”
萧景琰没有废话，目光如利剑般落在孙嬷嬷身上：“孙嬷嬷，秀珠的死，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孙嬷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秀珠是浆洗房的丫鬟，她溺亡的事与老奴有什么关系？定是有人故意诬陷老奴！”
“诬陷？”墨羽上前一步，将一张纸递到孙嬷嬷面前，“这是我们查到的，你上个月偷偷给城外的孙二送了一百两银子，而孙二又将银子转给了一位姓赵的官员。这位赵大人，可是与我们家大人在朝堂上素来不和的人，你作何解释？”
孙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去推那张纸，声音有些发颤：“老奴……老奴给侄子送银子，不过是亲戚间的帮衬，至于他把银子给谁，老奴怎么会知道？”
萧景琰冷笑一声，走到衣架前，伸手取下那件淡蓝色的冰绡夏衣。衣袖在空气中轻轻晃动，袖口内侧那道细微的勾丝格外显眼。他捏住勾丝的末端，轻轻一扯，一缕蓝色的丝线落在掌心——正是之前在杜鹃花丛中找到的那缕。
“你以为，你藏在这冰绡衣袖里的秘密，我们真的查不出来吗？”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枚和田玉平安扣，你是不是遗落在了衣袖的夹层里？”
“玉……玉扣？”孙嬷嬷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衣架上，衣架晃动，几件衣物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到孙嬷嬷的反应，萧景琰心中已然确定。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孙嬷嬷：“赵大人给你的好处不少吧？让你在尚书府当眼线，偷偷传递大人的言行和交往信息，你倒是好本事，藏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嬷嬷的心理防线。她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赵大人逼我的！”
她伸出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三年前，我老家的儿子欠了赌坊一大笔钱，赵大人派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在府里打探消息，他就帮我还了赌债，还能保我儿子平安。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他。”
孙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恨：“赵大人让我利用整理衣物、送洗衣物的机会，把打探到的消息写在小纸条上，或者藏些信物，放在衣物的夹层里。府里送洗的衣物多，没人会注意这些细节，我就一直没被发现。那件淡蓝色的冰绡衣，袖口内侧有我缝的暗袋，我常用它来传递东西。”
“上次传递消息时，我不小心把赵大人给我的和田玉平安扣掉进了暗袋的缝隙里。我当时没在意，想着下次取衣服时再拿出来。可谁知道，夫人突然想起这件衣服，说天气热了要穿，就让人送到了浆洗房，还没特意叮嘱我……”
说到这里，孙嬷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后来兰馨告诉我，秀珠在清洗衣服时，说袖子里有硌人的东西。我当时就慌了！那玉扣是赵大人的信物，上面刻着他的私印，一旦被发现，我的身份就全暴露了！赵大人心狠手辣，我和我儿子都活不了！”
“所以你就杀了秀珠？”萧景琰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孙嬷嬷点了点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流：“我……我没办法……秀珠必须死。那天清晨，我知道她要去锦鲤池边打水，就提前躲在池边的柳树后。等她过来时，我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推进了池子里。她挣扎着要爬上来，我就按住她的头，不让她呼吸……”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她慌乱中抓住了池边的杜鹃花枝，还扯到了我的衣袖……我看到她不动了，才敢松手。我把她的尸体推到池子深处，以为这样就没人会发现……可我没想到，你们还是查到了我头上。”
说完这些，孙嬷嬷像是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库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孙嬷嬷的啜泣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萧景琰看着瘫倒在地的孙嬷嬷，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一桩看似简单的丫鬟溺亡案，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复杂的政治阴谋，孙嬷嬷这个看似忠厚的老嬷嬷，竟然是敌对方安插在尚书府的间谍。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萧景琰转身对墨羽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护卫上前，架起瘫软的孙嬷嬷。孙嬷嬷没有反抗，只是不停地哭着，嘴里念叨着：“我对不起尚书府……对不起夫人……”
看着孙嬷嬷被带走的背影，萧景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驱散了库房内的昏暗和压抑。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孙嬷嬷虽然招供了，但赵大人的阴谋还未彻底揭开，这场隐藏在尚书府后宅的风波，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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