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汴京皇城司留守的副指挥使程志锐接到飞羽锐的飞鸽传信之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马上飞羽传信至种将。
他又担心飞羽出问题，又命快马传信至御营。
御营大帐内，林木森彻夜未眠，他将目前与西夏和金国的军事状况汇总之后，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李师师端着两盏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进来，“陛下，您和如玉妹妹先吃点桃酥喝点燕窝粥吧。“李师师缓声说道：“尚食局已经准备早膳了。马上就好。”
柳如玉拿起放在御案上的桃酥，递到林木森面前，“陛下，先吃一点吧。”
林木森笑了笑，“师师啊，早膳朕就不用了，吃点点心喝碗粥，朕想小睡一会儿。”
他接过桃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师师用过了吗？随朕一起吧。”
“是，我陪陛下和妹妹一起。”李师师转身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还有蜜饯什么的。”
“陛下......”帐帘猛地被掀开，黎华跌跌撞撞地冲入，手中握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汴京急报！"种江扑跪在地，"程志锐连发十二道羽书......"他双手呈上竹筒。
青铜夜枭令在烛火下泛着幽光，李函军的手指死死扣住令牌边缘的契丹纹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十一年了——自从进入皇城司，他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一路升迁至皇城司提点，每月初一代天子巡视汴京防务，年节时总能收到各种赏赐。
他放下令牌，从怀里掏出一支三眼火铳。沉甸甸的火铳压着他的手，这是他私自截留的军器监特制火器。
铅弹与火药是他昨夜亲手填装的，三十步内足以击穿轻甲。御帐外的哨塔距离御帐正好二十八步，他是可以上到哨塔的。
李函军长叹一声，脑海里浮现出去年黄河决堤时，皇帝带着他们这些武官亲自扛沙袋的场景。那天暴雨如注，天子明黄的靴子陷在淤泥里，却把自己的蓑衣给了患风寒的小卒。
李函军仔细地擦拭着三眼火铳，只有瞄准，这支火铳的威力足以致命。可是他并没有告诉陈东进这个情况，因为他的内心还在挣扎。
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李函军猛地将令牌塞入怀中，火铳滑进被褥深处。铜镜中，他狰狞的面容在瞬间变得恭顺平和——十八年的伪装早已刻进骨髓。
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卷着雪粒灌入。种江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铁甲上凝结的冰霜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李提点。"种江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骨头，"程志锐的飞鸽传书到了。"他缓缓说道，"是从金国的完颜宗固处飞鸽传递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李函军猛地睁大双眼，他看见种江身后四名皇城司侍卫已经举起手弩，寒铁箭镞在火光下闪着蓝光——那是淬了麻药的箭头。
李函军本能地要去摸腰间佩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十八年来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伪装彻底崩塌。
"我......"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帐内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种江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他们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一人扣住李函军右肩的穴位，另一人已经扯开他的战袍。冰冷的铁甲被一件件剥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这里还有东西。“侍卫从李函军贴身的暗袋里摸出青铜夜枭令，契丹文在烛火下狰狞如鬼脸。
当粗粝的麻绳在背后收紧，打了个死结。种江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随本将去见陛下。"
李函军被推出军帐时，看见御营方向如同往日一样。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御帐内灯火通明，一夜未眠的林木森慵懒地依靠在龙椅上，柳如玉、李师师分列在他身后。
案几上摆着那盒核桃酥，香气四溢。
"罪臣李函军，叩见陛下。"李函军重重跪地，声音颤抖。
“种将军，有人看到李将军进帐吗？”林木森轻声问道。
“启奏陛下，臣已命除皇城司侍卫以外，所有人均在自己帐中禁足，不得离帐。”
“很好，李将军既已到了朕的御帐，就解除禁足令吧。”林木森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让另外的夜枭警觉起来。
“李将军，你是从二品的皇城司提点，一直在朕的身边保护朕。”林木森慢慢地站起来，他踱到李函军身边。
“你要真想行刺朕，朕早就嗝屁了。”他蹲下来，“抬起头来。”李函军慢慢地抬起头，眼中出现的是皇上彻夜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疲惫的双眼。
可那双眼中并没有怨恨和凶狠，而是传递出一种暖心的气息。林木森突然笑了笑，他走回龙椅，“给李将军松绑。”一脸惊愕的李函军，没想到皇上会这样对他。
烛火摇曳，林木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李将军，"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御帐为之一静。
“朕记得你曾随朕巡视黄河时，正好遇到黄河决堤，是你带着皇城司的侍卫们在洪水中救了七百多灾民。”林木森微微的笑了笑，“去年上元节，有刺客混入汴京，是你亲手擒获的。"
李函军的肩膀微微发抖。
林木森直视着他的眼睛：”朕一直记得，去岁寒冬，你把自己的棉衣给了一个冻僵的小乞丐。“皇帝突然笑了笑，”那会儿朕微服私访，正好瞧见了。"
"陛下......"李函军的声音哽咽了。
"朕知道你是辽人。“林木森突然话锋一转，”但朕更知道，这十几年来，你救过的宋人百姓，比许多土生土长的宋臣都多。"
一滴泪水砸在御帐的地毯上。
"现在，"林木森缓缓地拿起一块核桃酥，”告诉朕夜枭的事。不是为了朕，是为了那些你救过的百姓......他们不该再经历战乱了。"
在皇上的桃酥即将送入唇边的刹那，李函军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陛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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