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他也端起自己的碗，仰头，喉结滚动，同样喝得干干净净。
“砰”的一声，他将空碗重重顿在桌上。
“你来，不只是为了喝酒这么简单吧。”
柳菲菲因为烈酒上涌，白皙的脸颊透出两抹动人的酡红，眼神却愈发清亮。
她从红姐递上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了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当然不是。”
她慢条斯理地说。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三年前吃了你的蛋炒饭，今天还你一碗酒。”
“现在，酒喝完了，人情也还清了。”
“我们来谈谈生意。”
赵铁柱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封面，他的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投资意向书。
而是一份措辞严谨，条款清晰的……股权收购合同。
收购对象，正是他一手创办的黑石山货加工厂。
而合同末尾那个收购报价，一长串的零，看得他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那是一个足以让黑石村所有人，几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天文数字。
柳菲菲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红唇微微上扬。
“怎么样，赵老板。”
“这个生意，你谈，还是不谈？”
一亿。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赵铁柱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院子里，原本还在为刚才那碗酒喝彩的村民们，也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这个事实。
一个亿！
那是什么概念？
是他们祖祖辈辈，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酒碗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没人低头去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直勾勾地盯着场中的三个人。
“你……”赵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三年前，我给你一百万，你还给我一个年收益翻了十几倍的项目。”
柳菲菲看着他，那张因酒精而泛红的脸上，笑容愈发明艳。
“我柳菲菲在国外这几年，见过不少华尔街的精英，玩资本的大佬，可要论把一块钱变成一百块的本事，他们加起来，都不如你赵铁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没有理由，不继续投你。”
她不是来忆往昔，更不是来抢男人。
她只是一个商人，一个无比精明、成功的商人，带着一笔能砸晕所有人的巨款，来寻求合作。
赵铁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柳菲菲。
她真的不一样了。
三年前，她是一团带着刺的火，炽热，却也容易被扑灭。
现在，她本身就是一座火山，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切的能量。
她不再执着于男女间那点情爱纠葛的游戏。
她找到了一个更宏大，也更有趣的玩法。
创造。
用资本，去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我答应过，用你那一百万，把路修出大山。”赵铁柱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做到了。”
“你也答应过，会在山外面，看着我。”柳菲菲接过了他的话。
她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坦荡，明亮，不带一丝杂质。
“你也做到了。”
赵铁柱看着她的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做到了。
可他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只渴望飞出牢笼的金丝雀。
而是一只，真正浴火重生，羽翼足以遮天蔽日的凤凰。
“所以，赵总，”柳菲菲的称呼变了，她将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上面，“我的这个新项目，你接，还是不接？”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握着赵铁柱的手，更紧了。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白酒，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碗。
“赵铁柱，我们之间的游戏，没有输家。”
“我们都赢了。”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赵铁柱，目光又落在他身边的苏晴身上，那眼神复杂，却又在瞬间化为坦然。
然后，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高跟鞋踩在泥土地上，却走出了红毯般的气场。
黑色的轿车门无声地为她打开，她坐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队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撕破了山村的宁静，车灯如剑，划破夜色，随即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雷厉风行。
院子里，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得老高。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赵铁柱身上。
他依旧站在原地，手里那份薄薄的文件，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烫得他手心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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