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看着这两位老者,话梗在喉头。
还有什么比明知结果却无法直言要难以开口的呢?
两位老者互相搀扶,仔细看的话,衣料不错。
但是许是流浪得久,衣服上早已生了好些硬硬的黑块。
两人身形瘦衢,眼窝微深。稀少的白发在冬天的寒风下飘动。
“大人,求您给草民做主啊!”看着谢宁安还没言语,老人正想再次跪下。
谢宁安弯腰去扶,袖子却被老夫人拽住。
“大人,只有你能帮我们了啊。”老夫人说着,充满红丝的眼睛又掉下眼泪。
“他们说,说您之前当巡检史会给咱小老百姓干事……”
“我闺女才十四岁啊……”
顾明臻闻言,扶着老人的手忍不住微微蜷缩,闺女才十四,证明这两位老者也没有很大的年龄,脸上却早已沟壑纵横,白发横生。
她忍不住撇过眼不去看。
谢宁安喉头发紧。
这个人一听就是在暗桩里没的,平阳侯府以及暗桩早已经被一把火烧了。
想到安置在城外,这辈子不出意外也只能那样养着的年轻人;早上收到暗卫最新查来的东西,还有眼前的人……
“我要进宫。”他忽然转身道。
“等等。”顾明臻一把拽住他袖子。
谢宁安一顿。
两位老人从刚刚满怀希翼到暗淡下来,看着自己被顾明臻搀扶着的手忍不住挣脱。
早该知道的,求这些人,怎么可能有用呢?
就见顾明臻颤着声开口,“早上宁王才对苏望说要有证据,你没有准备好证据,陛下会凭着你一张嘴重新翻已经了解的案吗?”
她抬眸,就看谢宁安一字一句道,“你有了证据,直接摆明,才能让他……”
终于,让谢宁安暂失的理智回笼。
对,就像臻臻说的,要证据。
因此,顾侍郎的姨娘林氏被绳之以法了。
当被问即作案动机,她承认,嫉妒刘宛悠抢了正妻之位,讨厌顾明臻,谢玥找到她时,她帮她制香,还有传消息。
顾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陪刘宛悠,闻言也只是冷笑一声,不去管她。
顾明臻听到这话,忍不住讽刺一笑。
小时候宠爱林姨娘任由她明里暗里针对自己,到头来,她也是也只得到他这么一句。
不过,眼下更关心的,还是林姨娘那边查来的东西。
“有了这个,陛下总不能坐视不理。”顾明臻屏着呼吸,捻着那一点点香,轻声道。
原来,借此,他们拿到了林姨娘上次让顾明臻和刘宛悠在醉神楼昏迷的香,当然,那也是暗桩使用的某种香。
和当初在平阳侯府搜出来的香一模一样。
等顾明臻再次将那香收起来,谢宁安用力握着,只觉得心中一股难言的烦闷。
他早知道那是用来迷失人心智的,可是平阳侯府是何凛查的,陛下快速下的决断;上次臻臻醉神楼一事他也没真的见到这香。
这一次,尽管早知道结局,当真相摆在眼前,他依旧深觉恶心。
他拿着这些,还有这段时间来收到的证据,到御书房求见萧瑀。
御书房,萧瑀笑着问道,“怎么了?”
谢宁安跪下,“求陛下还平阳侯一案受害者一个公道。”
萧瑀看着他递上来的东西,脸色冷了下来,“平阳侯府满门抄斩,不是已经给过结局了吗?”
“可那些被残害的年轻男女……”谢宁安嗓子发干。
继续涩然开口,“陛下,那些死去的普通人,尸骨永远留在那里……父母苦求不知真相……”
萧瑀看着谢宁安,满脸复杂。
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的妹妹和伴读,比自己会养孩子。
只是,当再次开口,他依旧冷冷,“你将那些活着的安置在城外,朕不管,但是别闹出事其他事来,否则,休怪朕不客气。”
谢宁安猛地抬头,“陛下!”
他安置的那么多人,当然无法,也没想过要瞒着萧瑀。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他们来当筹码,让他不要继续深究。
萧瑀说完这句话,再次说话时语气淡淡,“回去吧,你要的结果,早已经出来了。”
谢宁安还想再分辨,萧瑀抬手,他被李福安“请”出了御书房。
出来时,他忍不住望向天。
乌云让整个皇城的天被披成一片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似乎像是大雨将来。
谢宁安衣裳被吹得有些飘,他忍不住回头。
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
火烧平阳侯府也只是要快刀斩乱麻,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不甘心地一步步挪向宫外,每一步,都像在与小时候老师教的为官之道相背而驰。
终于来到宫门,就看见谢运清焦急赶过来。
他复杂看了皇宫一眼,没问什么,只是轻声说道,“回去吧。”
当晚,谢宁安坐在屋顶,独自望月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他低头看着,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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