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河水在脚下十几米处奔流,湍急的水声在空旷的穹顶空间中回荡,混合着远处机械低沉的嗡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背景啜泣杂音。空气潮湿粘稠,弥漫着铁锈、化学品和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稀释的血液。
队伍站在锈蚀的金属网格廊道上,沉默地望着对岸那点微弱的绿色应急灯光。那是希望的标识,也是无法回避的险途开端。暗河宽度超过三十米,水流速度极快,水面下阴影浮动,偶尔有苍白或暗沉的异物一闪而过,看不真切。河水本身泛着油腻的暗红光泽,在空间顶部不知名光源(像是嵌在岩壁里的生物发光体或残余的工业照明)的映照下,仿佛一条缓慢流动的、由腐败血液汇聚而成的巨蛇。
林砚依旧昏迷,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苏眠肩上。他呼吸微弱,脸色在暗红水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濒死的青白。静渊之钥背在身后,那点微光几乎完全熄灭。苏眠的左肩伤口早已麻木,但持续的负重和紧张让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下方的河水,又看了看对岸,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无论如何,必须过去。
雷毅被赵峰和阿亮一左一右搀扶着,他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和胸膛,此刻覆盖着一层仿佛冷却熔岩般的银灰色硬质表层,皮肤下的“异物感”已经变成了明确的“非我”存在。他的呼吸粗重而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痰音,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带有银色微粒的血迹。但他依然努力站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和对岸的环境,评估着风险。
“不能直接游过去。”雷毅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河水成分不明,可能有强腐蚀性、辐射或生物污染。水下的东西……也不安全。”
“廊道两侧没有桥梁或索道。”鸦羽报告道,他和鸦爪已经快速侦察了左右各五十米的廊道范围,“结构图上标注这里有一个检修用的吊篮系统,但控制台已经锈死,缆绳似乎……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他指向不远处廊道边缘,几截粗大的、断口参差不齐的钢缆垂落在河面上方,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水下有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周毅蹲在廊道边缘,将教学仪的探测杆小心地伸向河面,屏幕上的声呐图像显示出水面下有不规则的、缓慢移动的大型阴影,以及更多快速穿梭的小型信号。“不止一种……能量读数混乱,有强烈的生物电信号和……人工改造痕迹。像是‘老板’投放的守卫生物。”
“那怎么办?飞过去吗?”老枪忍不住低吼,他的防护服手臂处被酸液腐蚀了一个洞,皮肤灼伤,正隐隐作痛。
短暂的沉默。渡河工具缺失,环境极端危险,时间分秒流逝。
“制造浮具。”苏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用这里现有的材料。”她的目光扫过廊道本身——金属网格地板、锈蚀的支撑钢架、还有一些散落的、不知用途的废弃金属板和管道碎片。
“材料有限,时间也有限。”鸦首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他正站在稍高处,观察着整个空间布局,“而且,浮具的动静和暴露面积大,容易成为水下生物和可能对岸守卫的目标。”
“那就做两个小的,分批过去。”雷毅咳嗽了两声,强忍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吸引火力,掩护关键人员。我和还能战斗的人第一批,吸引注意,清理可能的对岸威胁。苏警官带着林医生、伤员和核心技术人员第二批,趁乱快速渡河。”
“你现在的状态第一批?”苏眠看向雷毅那只银灰色的手臂,眉头紧锁。
“正因如此。”雷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我这只手……还有‘东西’没散干净。需要‘活动’一下。”他指的是“归墟·改”协议残留在体内的那股狂暴而冰冷的未知能量,它们正在与他自身的生命系统激烈冲突,带来持续的痛苦和侵蚀。主动消耗它们,或许能减缓异化,至少……在彻底失控前,再发挥点作用。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计划,但也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案。
鸦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计算成功率。“可以。但需要精确计时和配合。第一批渡河后,必须迅速建立桥头堡,压制对岸可能的火力点。我们会提供远程烟雾和声光干扰掩护渡河过程。第二批渡河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否则暴露风险激增。”
没有时间争论细节。方案迅速确定。
阿亮、老枪、赵峰和另一名灵犀士兵“小李”(相对伤势较轻)自愿加入第一批。灰鸦小队的“鸦羽”和“鸦爪”也加入第一批突击组,他们的专业能力和装备是关键。雷毅作为指挥和“特殊火力”,也将同行。
第二批则由苏眠、周毅、医疗兵“鸦眼”、抬着猴子的“鸦喙”,以及大康(背着小颖)、小郑组成,核心是保护昏迷的林砚。
制作浮具的工作立刻开始。利用灰鸦小队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和赵峰等人身上的军刀,他们快速拆解廊道上一些非承重的金属网格板、支撑杆,甚至从附近废弃的管道上截取了几段相对密封的金属管。没有焊接工具,就用高强度纤维绳索(灰鸦装备提供)和从作战服上拆下的快速粘合胶带进行捆绑固定。浮具粗糙简陋,只是勉强能提供浮力的金属框架,上面覆盖着拆卸下来的防雨布(从背包里翻出)和部分金属板,以增加一点稳定性和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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