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单纯的背景,而是化作了有呼吸的实体。检修通道的金属壁板在脚下延伸,泛着冷冽的微光,那是镶嵌在墙壁夹层里的、早已衰减的应急照明线路残余的能量。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混杂着伤员压抑的喘息、武器与装备摩擦的轻响,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地脉的、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这嗡鸣此刻不再仅仅是环境的背景音,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压力计,指针正在所有人的神经上缓缓滑向红色区域——距离陈序给出的六小时时限,又无声流逝了一段。
林砚的意识沉在无边黑暗的深海。那里没有痛楚,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但在这虚无的深处,一点微光顽固地闪烁着。那是静渊之钥留在他灵魂中的烙印,也是他强行介入“致命和弦”时,所铭刻下的、关于频率、关于干涉、关于那道“缝隙”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如同失重的星辰,在他意识的虚空中缓慢旋转、碰撞,偶尔迸溅出短暂的火花,映照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暗红色的巨塔、冰冷有序的钟摆律动、还有苏眠那双在硝烟与血污中依然清亮坚定的眼睛……每一次火花的闪现,都让那深海的黑暗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沉眠的巨兽即将苏醒。
苏眠半架半抱着林砚前行。他的体重几乎完全压在她的右肩上,左肩崩裂的伤口每一次被牵动,都带来一阵眼前发黑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迹,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但她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她的目光不时掠过林砚苍白的脸,指尖能感觉到他脖颈处微弱但依旧存在的脉搏跳动,这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无法分担林砚意识层面的创伤,只能用身体的支撑和尽可能平稳的移动,为他争取一点恢复的可能。
雷毅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持着一个从灵犀士兵那里暂时“征用”的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陈序提供的加密坐标和简略的通道地图。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右臂从肘部到肩膀,那诡异的银色纹路已经如同蔓延的藤蔓般清晰可见,在战术平板幽蓝的屏幕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纹路下的肌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带来一阵阵酸麻和刺痛,仿佛有细小的金属颗粒正在皮下游走、重组。他强行忽略这种不适,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导航和警戒上。与陈序的临时合作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他必须确保队伍在抵达汇合点前,不会因为任何疏忽而坠入深渊。
周毅紧跟在雷毅身后,怀里抱着那个装有破损“谐音之种”、教学仪和数据的背包,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火种。他的眼镜片上沾着灰尘和汗渍,视线有些模糊,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他在反复回忆、推算林砚最后那次干涉的细节,试图从数学和能量模型的角度,理解那短暂的“相位差缝隙”是如何被捕捉和利用的。同时,他也在焦虑地思考,仅凭一枚出现裂痕的“种子”和他们这群残兵败将,要如何完成摧毁“主共鸣塔”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阿亮和猴子(尖兵)走在队伍两翼,与阿亮队长带来的几名复兴阵线战士一起,保持着高度警戒。他们与那三名灵犀士兵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充满警惕的界限。双方没有交流,眼神偶尔接触也迅速避开,只是机械地履行着各自的警戒职责。对于阿亮这些在地面与灵犀“净化”部队殊死搏斗过的战士来说,与“敌人”并肩而行,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以让他们胃部翻腾、握枪的手更加用力。赵峰等三名士兵同样心情复杂,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雷毅前指挥官的身份和陈序的直接指令暂时压倒了疑虑,但眼前这群与“老板”势力、能量怪物搏杀、甚至能干扰那种恐怖谐振的“怪人”,让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不断崩塌。
大康背着小颖,小颖依旧昏迷,但身体不再抽搐,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小郑跟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削尖的金属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努力模仿着前面战士们的警惕。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只有战术平板上不断缩小的距离数字和前方偶尔出现的岔路标记,提醒着他们正在接近目标。空气中的能量扰动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种源于地脉深处的、被两股巨力牵引的紧绷感依旧存在,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还有大约八百米。”雷毅压低声音,打破了通道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前方有标识,转向‘γ-07维护井道’,上行五十米后,进入‘旧排水枢纽B区’,汇合点就在枢纽的控制室内。”
“旧排水枢纽……”周毅低声重复,“那里应该已经废弃几十年了,而且靠近地脉活跃带,能量环境极不稳定。陈序把汇合点选在那里……”
“既隐蔽,又能避开‘老板’可能的主要监控网络。”雷毅接口,“但也意味着,那里可能同样不安全。提高警惕。”
队伍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倾斜向上的井道。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水渍和霉斑,一些地方还有明显的裂缝,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热气从裂缝中渗出。攀爬变得更加艰难,尤其是对于背负着伤员的苏眠和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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