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是谁?”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像是裹着万古的风霜,从岁月长河最深处传来,穿过无数纪元的尘埃,重重地落在这方小小的道场中。
“这个问题,从太古至今,无数人问过。”
“有人称吾为圣体,有人称吾为荒古圣主,有人称吾为荒古神主,也有人称吾为荒古道祖。”
他的目光落在洛小酒身上。
金色眼瞳中,星辰明灭,纪元轮转。
这一瞬间,仿佛有无穷画面在那双眼瞳中炸开——少年浴血,以命搏天;中年负手,独对苍天;老年枯坐,以身为碑,镇压万古虚空。
每一帧,都是一个时代的重量。
压得这片金色光芒,都在微微颤抖。
“但吾真正的名字,太久太久了。”
“久到……吾自己都快忘了。”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
像一个走了无尽荒漠的旅人,回头望去,脚印早已被风沙掩埋;抬头看去,前方还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他走了太久。
久到忘了从哪来,也忘了要到哪去。
洛小酒仰头,望着这尊盘膝而坐的金色巨人。
他大得难以形容,明明就坐在不远处,却像隔了万古时空。
这不是空间的距离——是时间的距离。
就像你在看一幅千万年前的壁画,画中人栩栩如生,可你心里清楚,你们之间横着的,是永远跨不过去的岁月鸿沟。
她身上的金色裂纹还在蔓延,金色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每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炸开成一朵金莲,旋即消散成漫天光雨。
但她浑不在意。
“太古年间?”她微微歪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疑惑,“你说你从太古活到了现在?”
她顿了顿,这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金色巨人的身影,也倒映着道场上空流转的星河。
“我听过太多太古的传说,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前辈,太古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她目光清澈而认真,直直地盯着金色巨人。
“你既然是太古年间的大成荒古圣体,总该知道吧?”
金色巨人沉默了。
不是普通的沉默。
是整片星空都停止运转的寂静。
道场上方的星河,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些明灭的星辰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就连混沌深处永恒的翻涌,都在这份沉默面前变得小心翼翼。
金色眼瞳中,原本的欣慰与释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洛小酒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是极其复杂的情绪——疑惑、不甘、悔恨,还有一些她无法命名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在这双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个宇宙的眼瞳中翻涌。
像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在地壳深处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喷发。
他没有立刻回答。
道场陷入死寂。
星河在四周缓缓流转,混沌在远处翻涌。
那些明灭的光点,像是时光本身在无声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到让人窒息的气息——这是时间的味道,是岁月的沉淀,是无数个纪元堆积而成的厚重。
洛小酒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尊金色巨人的心中苏醒了。
一段尘封了太久太久的记忆。
一段他可能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记忆。
良久。
金色巨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沉雄,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一个活了太久、看了太多、背负了太多的灵魂,在无尽岁月中被磨去了棱角,却依然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疲惫。
“太古……”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种早已遗忘的滋味。
应该是苦的,因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应该是涩的,因为他的嘴角向下弯了一分。
还有一丝甜,因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
“小丫头,你所知道的太古,是哪个太古?”
洛小酒一愣:“太古不就是太古?还有哪个太古?”
她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困惑。
金色巨人笑了。
没有愉悦,只有苦涩。
“太古……”
“有人说那是黄金盛世,万族争锋,天骄并起,强者如云。”
“有人说那是诸天万界最辉煌的时代,道法昌盛,神通通天,连普通生灵都能活上数千年。”
他顿了顿,金色眼瞳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太古的繁华:万族林立,城池悬浮九天;道法昌隆,举手摘星拿月;天才辈出,每一个时代都有惊艳万古的人物横空出世。
“这些都没错。”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低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
“但他们都忘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
“太古,也是末法纪元。”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整个道场的温度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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