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触手可及的利益和可能性。
待雷猛言毕，御书房内一片沉寂。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箱珍宝，最终落回贺青崖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贺卿，朕记得，组织此次航行的，是你那夫人，晴雯？便是昔日荣国府的丫鬟？”
“回陛下，正是内子。”贺青崖坦然承认。
“一介女流，先是经营绣坊风生水起，如今能有如此魄力组织船队远航，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朕听闻，她对此番带回的宝货，另有安排？”皇帝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陈述。
贺青崖心知时机已至，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反复斟酌的腹稿清晰道出：“陛下明鉴。内子确有此意。她准备于近日，在雯绣坊举办一场品鉴会，邀请京中王公勋贵、豪商巨贾，共赏这批海外奇珍。此次举办品鉴会，邀京中勋贵重臣鉴赏这批海外奇珍，其用意，除却商业考量、价高者得，使宝物得其主，使商号获利，届时商税自然充盈国库，亦有其浅见。”
他略微停顿，组织语言：“内子以为，如今朝中诸多勋贵世家，累世积财，目光或局限于田庄地产，或沉溺于京中权柄之争，内耗不已，徒增陛下圣虑。海贸之利，南方海商知之甚深，然于北方勋贵，或因路途遥远、风险难测，所知尚浅，未能窥其全貌。若借此批宝货，使其亲眼目睹海外之物华天宝，亲耳听闻如雷猛所述之海外见闻，知晓其利之巨，足以倾覆寻常经营，或可引其志趣。使其将人力、财力，转而投于海外商路开拓，甚至。。。效仿番邦，于那无主之地或势力薄弱之处，建立据点，经营产业。如此，既可缓解朝堂内部纷争，为陛下分忧，亦可借彼等之力，扬我国威于万里波涛之外，开拓新的财源与疆域影响。此乃‘以利导之，化内争为外拓’之策，或可收奇效。”
皇帝听着，指节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眸中神色变幻。
贺青崖这番话，巧妙地将一个商人的逐利行为，提升到了为国分忧、引导战略的高度。
更关键的是，它指出了北方权贵集团与南方海商在信息和利益认知上的差距，以及利用这种差距来转移内部矛盾的可能性。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精妙且大胆的提议。
“以利导之，化内争为外拓。。。”皇帝缓缓重复这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这夫人，不仅胆大，心思亦是玲珑。她可知，海外非是坦途，番邦势力、海盗风波、水土疾病，皆是难关？非有朝廷支持，难成大事？”
“内子深知此点。”贺青崖立刻接口，他知道皇帝已然心动，此刻正是提出关键建议之时，“故而，臣与内子皆以为，若欲使此策畅行，使我朝海商能纵横万里海疆，朝廷必须有所作为。首要之务，便是大力整顿、强化水师！淘汰旧舰，建造更大、更坚、更能远航之战船；招募训练精通海战之将士；更新火器装备。强大之水师，一则可为我朝商船队在我海域及主要航路保驾护航，震慑屑小，维护航路通畅；二则，亦是开拓海外、宣示国威、必要时维护我朝商民利益之坚实后盾！”
他见皇帝凝神倾听，继续深入：“海贸若兴，商税必大增，国库充盈，便可反哺水师建设，打造更多坚船利炮，形成‘以商养战，以战护商’之良性循环。此外，于海岸沿线关键港口，如广州、泉州、月港、乃至北方的登莱等地，常设精锐水师驻防，既保商港安澜，亦可作为水师出击之前沿基地，辐射周边海域。”
这一套“商业-军事”循环的战略构想，清晰明了，将个人利益、商业利润与国家战略、军事力量紧密结合，听得皇帝眼中精光闪烁。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水师的重要性，但以往多侧重于防御倭寇、保障漕运。
如今贺青崖将此与开拓海外、引导内部势力转向直接挂钩，赋予了水师建设全新的、更紧迫的战略意义。
皇帝沉吟良久，目光再次掠过那株如火珊瑚，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无垠的蓝色疆土。
南方海商的活跃他早有耳闻，关税收入亦见增长，但若能借此将北方那些拥有庞大资源却困于内斗的勋贵集团的注意力引向海外，无疑将极大缓解他的执政压力，甚至可能开创一番新局面。
“良性循环。。。以商养战，以战护商。。。”皇帝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终于，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贺青崖，“若依卿所言，水师强盛，航路畅通，那些勋贵世家，凭借其财力物力，在海外觅得良港，占据岛屿，甚至。。。发展势力，称雄一方，只要他们尊奉朝廷，认同华夏，纳贡通商，互为奥援，于国而言，未必是坏事。”
这话语中的暗示，几乎已近明示！
皇帝不仅认可了引导内部矛盾向外转移的策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鼓励和支持有能力的私人势力在海外进行事实上的扩张和领地建设，只要他们保持对中央朝廷的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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