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伞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响。
甲板上的气氛，从刚才的金融震撼中，迅速转向一种新的、未知的紧张。
“从这一刻起，日出号解除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强制性的劳动积分制度，暂时冻结。”
顾伞的宣告，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色。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想离开的，现在可以走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顾伞抬手，示意安静。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你们有家人，有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是我，顾伞，把你们带到了这里。”
“现在，闹剧结束了。”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自嘲。
“我会安排船只。日出号编队里的所有驱逐舰和补给舰，将分批次，将所有愿意离开的人，安全送回离你们家乡最近的港口。”
“不仅如此，每一个选择离开的人，除了之前退还的双倍投资款外，我个人将再额外支付一笔安家费。”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心妍。
江心妍立刻会意，报出了一组数字。
“根据登船前的个人资产评估，安家费的额度，为各位原始净资产的50%，上限为100万美金。”
这个数字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这意味着，一个原本有200万美金资产的人，不仅能拿回投资款，还能额外再获得100万美金的补偿。
这已经不是补偿了。
这是遣散费，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在和平世界里过上优渥生活的、丰厚到令人咂舌的遣散费。
“顾总……这是真的吗？”有人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顾伞，从不说假话。”顾伞的声音斩钉截铁。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第一个人举起了手。
“我……我想回家。”
那是一个年轻的程序员，他想念自己的父母，想念自己那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想念城市里那触手可及的外卖和网络游戏。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要走！我受够了这鬼地方的天气了！”
“我要回去！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我要回去炒股！这波肯定是大牛市的开端！”
想离开的念头，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染。
人们受够了这艘钢铁牢笼里的压抑，受够了对末日的恐惧，受够了每天与世隔绝的生活。
现在，不仅可以安全回家，还能拿到一大笔钱。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登记离开的队伍，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顾伞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就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他曾想“拯救”的人，一个个地选择回归那个他记忆中早已毁灭的世界。
苏晓晓站在他的身边，担忧地看着他：“顾伞，这样一来，船上的人就所剩无几了……我们的技术人员，工程师，医生……”
“走的，本就不是我们的人。”顾伞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急于离开的人群，看向了另一边。
在那边，有另一群人。
他们没有去排队。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者干脆席地而坐，沉默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
赵勇靠在一辆装甲车上，擦拭着他的军用匕首，他咧着嘴，对顾伞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刀疤的笑容。
“老板，你这白头发挺酷的，比以前帅。”
他拍了拍身边的装甲车。
“反正我爹妈早就没了，回去也没个家。这铁疙瘩挺好，就跟着你混了。”
不远处，那个负责水培农业的植物学博士，正蹲在他的宝贝土豆种植箱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刚冒出嫩芽的植株培土。
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的‘南极一号’超级土豆刚发芽，现在挪窝，会死的。我可舍不得。”
林雪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走到了顾伞面前。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依旧无法解释的、能量凭空消失的曲线模型。
“我还没搞明白，那0.03%的偏差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搞清楚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个纯粹科学家的执着和好奇。
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在末日中失去了一切，无家可归的孤儿。
那些被顾伞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把日出号当成唯一家园的船员。
那些真正看透了世界本质，知道安逸只是假象的死忠追随者。
他们选择了留下。
登记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终，日出号原有的5267名成员。
有3188人，选择了离开。
剩下2079人。
当最后一艘满载着归心似箭的人们的驱逐舰，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日出号时。
日出号的甲板，显得空旷了许多。
留下的人，看着远去的船只，神情各异。
有不舍，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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