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顺治八年,金陵秋雨】
秋雨淅沥,冲刷着金陵城洪武街的石板路。战火的疮痍尚未完全平复,许多宅院依旧残破,但街面上已有了零星的摊贩和行人,只是神情大多木然,脚步匆匆。
“博古轩”是这条街上新开不久的一家小铺面,门脸不大,黑底金字招牌却写得沉稳内敛。店主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顾,单名一个“隐”字,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正用鸡毛掸子轻轻拂拭着多宝格上的几件瓷器和铜器。
顾隐,顾守城之子,陆脉第八代传人。当年父亲自毁于“墨梓堂”时,他年方十二,被母亲连夜送往徽州外祖家,隐姓埋名,躲过了后续的清算。如今大局稍定,他便以“落魄世家子弟,略通文墨古玩”的身份回到金陵,用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积蓄和自身的技艺,开了这间“博古轩”。
表面经营古玩买卖,实则暗中从事两项无人知晓的营生:一是凭借家传绝艺,为一些真正的藏家或寺庙修复珍贵古物;二是暗中查访家族散落的遗物,联络可能存世的星火后人。
雨丝从屋檐滴落,在青石上溅起细小水花。顾隐的目光落在多宝格角落一枚不起眼的、带有细微裂痕的汉代玉璜上。那是他前几日从一家当铺死当中廉价购得,裂痕巧妙,非自然断裂,倒像是某种……机关闭锁后留下的痕迹?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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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残卷与暗符】
午后,雨势稍歇。一位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的客人缩着脖子走进来,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蓝布包袱,神色紧张。
“顾……顾掌柜,”书生声音发颤,“学生家道中落,不得已……想请您看看这件祖传之物。”他小心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卷边缘焦脆、纸色泛黄的残破书册,封面题签已失,只隐约可见“……工纪略”三字。
顾隐请书生坐下,净了手,戴上薄棉手套,这才轻轻翻开。书册内容杂乱,似是前明某位喜好工技的文人随笔,记录了些许营造、器械见闻,价值不大。但翻到中间某页时,顾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页的边缘空白处,有人用极淡的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残缺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星芒,中心有一点。这符号的笔意风格,与他幼时在父亲密室中惊鸿一瞥见过的、某张被父亲迅速收起的草图边缘标记,竟有六七分相似!是“璇玑阁”的符号?还是家族图谱中某种变体?
他强压心跳,不动声色地问:“此书……敢问公子祖上?”
书生苦笑:“先祖曾在南京工部挂过闲职,喜好这些奇技淫巧,留下些杂书。这本夹在旧书堆里,学生也不懂……”
顾隐沉吟:“此书内容散乱,且品相不佳,值不了太多银钱。不过,既是公子祖遗,我倒可出价五两银子,权当结个善缘,如何?”
五两银子对落魄书生已是一笔巨款。书生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走了。顾隐立刻关上店门,回到内室,就着窗户透入的天光,仔细研究那个朱砂符号。符号残缺且淡,难以完全辨认,但其结构中隐含的那种对几何与力感的偏执追求,与记忆中的感觉隐隐呼应。
“工部旧人……难道当年‘璇玑阁’的触角,不仅伸向了军器局,也曾渗入工部文档?还是说,有知晓内情的工部官员,私下记录了什么?”顾隐心中疑窦丛生。清廷入关后,对前明档案典籍的搜集整理不遗余力,这类夹杂隐秘符号的残卷,是否已被搜集上去?清廷中是否已有人注意到了这些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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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访与旧约】
是夜,更深人静。
“博古轩”后院墙头,传来三声猫头鹰似的轻啼,两短一长。顾隐正在灯下用自制的溶剂小心处理那枚汉代玉璜的裂缝,闻声立刻吹熄灯火,悄然来到后院门边。
“江水东流。”墙外低语。
“星火未熄。”顾隐回应,轻轻拉开门闩。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浑身湿气的人影闪入,正是林啸!他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鬓发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世伯!”顾隐激动低呼,连忙将人让进内室。
“长话短说,”林啸解下湿漉漉的斗篷,压低声音,“北边查得严,我这次是借漕运押货之名南下,不能久留。两件事:第一,守远在海外站稳了,整合了带出去的人手和部分海脉传承,在吕宋(菲律宾)马尼拉附近建了个叫‘梓里庄’的隐蔽据点,以种植园和手工作坊为掩护,暂时安全。第二,清廷‘博学鸿儒科’在即,实则大力搜罗汉族典籍、匠艺图谱,尤其是前明工部、钦天监遗档。你要万分小心,你手中若有任何带家族标记或奇异符号的东西,必须彻底处理或深藏!”
顾隐心中凛然,立刻拿出那本残卷,指出朱砂符号。
林啸仔细辨认,面色凝重:“这符号……我也只见过类似风格,不确定是否‘璇玑阁’之物。但清廷如此大规模搜集,难保其中没有眼光毒辣之人。我担心,当年‘璇玑阁’未能实现的图谋,其残存的知识,可能会被新的野心家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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