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心岛暗室]
太湖的夜雾来得很快。
顾承志和沈文舟的小渔船在芦苇荡里躲了半个时辰,待鲁振海那些护卫的快船远去,才敢重新划出。按图索骥,他们在子夜时分找到了那座荒岛。
岛不大,不过百亩方圆,岛上生满杂树,怪石嶙峋。若非图纸标注,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太湖千百荒岛中寻常的一个。
两人在岛东侧一处隐蔽的水湾靠岸。按照图纸,入口在一块形如卧牛的大石下。顾承志用船桨撬开石缝间的藤蔓,果然发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洞口被人工修葺过,砌着青砖。
“我先下。”
沈文舟点燃火折子,弯腰钻进洞。
洞穴向下延伸,石阶湿滑,长满青苔。下行约二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厅,高两丈有余,四壁有斧凿痕迹,显是人工拓宽过。厅中立着一尊无头石佛,佛身斑驳,不知是哪个朝代的遗物。
图纸上标注的暗室在石佛底座下。顾承志和沈文舟合力推动石佛——底座果然有机关,旋转半圈后,地面露出一个方形洞口。
两人相视一眼,顺绳梯而下。
下面比上面干燥得多,是一间约三丈见方的石室。室中无他物,只有一口石棺摆在中央。棺盖上刻着四个大字:
“隐林长眠”
石棺未封。两人合力推开棺盖——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具用整块沉香木雕成的等身人像,着元朝匠官服饰,面容清癯,双目微闭,栩栩如生。
人像怀中抱着一只紫檀木匣。
顾承志取出木匣。匣无锁,轻轻一掀便开。匣中只有两样东西:一截三寸长的木雕凤凰,木质漆黑温润,正是“赫多罗”木;还有一卷帛书,帛色泛黄,但字迹清晰。
帛书开头写着:
“余,隐林子,元工部尚书,凤凰山十七匠人次席。至正二十八年,大都将破,余携此钥南遁,隐于太湖。非贪生,乃此钥不可落入蒙元残部或新朝权贵之手。钥为赫多罗木心所雕,乃开启誓碑第七龛唯一信物。然龛中所藏,非技非艺,乃一预言——”
顾承志和沈文舟屏息往下看。
“预言曰:‘赫多罗木现世之日,即华夏匠运转折之时。若用于正,可助文明飞跃百年;若用于邪,则生灵涂炭,技艺蒙尘。故十七匠人立誓封存,待后世有德者启之。’”
“余穷一生研此木,终悟其性:此木非木,乃天地灵气所钟,可载记忆,可导心念。然导念之术,需以匠人纯正心性为引,若心术不正,反受其噬。元帝欲以此木造‘忘忧殿’,余知必酿大祸,故毁配方,携钥而逃。”
“后世得此钥者,当知:誓碑第七龛所藏,乃‘心性试炼之阵’。欲得真传,需先过此阵。阵启,龛开。阵败,则钥毁人亡。此乃先祖为防技艺落入恶手所设最后关卡。”
“余将死,葬此岛。钥藏于像中。若后世顾氏子孙至此,可取钥赴凤凰山。切记:七钥齐聚之日,即试炼开启之时。过阵者,得真传;败阵者,永封碑。”
“隐林子绝笔,洪武三年秋。”
洪武三年!隐林子竟活到了明朝初年!
顾承志握着那截木雕凤凰,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凤凰雕刻得极其精细,每片羽毛都清晰可见,双目用极小的红宝石镶嵌,在火光下如有神采。
“原来第七把钥匙一直在太湖……”沈文舟喃喃,“难怪六百年来无人找全。”
“心性试炼之阵……”顾承志重复这六个字,“沈先生,先祖这是要以阵法筛选传承者?”
“恐怕是的。”沈文舟神色凝重,“技艺易传,心性难测。当年十七匠人定是料到后世可能有叛徒,才设下此局。鲁振海若不知此节,贸然开碑……”
“会怎样?”
“钥毁人亡。”沈文舟一字一句,“而且,很可能触发誓碑自毁机关,所有传承永埋地下。”
顾承志握紧木凤凰。所以父亲拖延七日,并非真的等钥匙到齐,而是在等他们找到第七把钥匙,并了解这个关键信息!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杭州。”他将木凤凰小心收好,“鲁振海不知试炼之事,若他逼迫父亲强行开碑……”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至少有五六人,正从洞口下来!
“快躲!”沈文舟吹灭火折子,拉着顾承志藏到石棺后方。
绳梯晃动,火光渐亮。下来的果然是鲁振海的护卫,为首者正是白天追捕他们的那个小头目。
“搜!”头目下令,“每寸地都别放过!”
护卫们散开搜索。一人走向石棺,眼看就要发现他们——
“头儿!这儿有东西!”另一个护卫在石厅角落喊道。
头目走过去。角落堆着一些腐朽的木箱,箱中竟有金银器皿、瓷器玉件,显是隐林子生前所用之物。
“发财了……”
护卫们眼放精光,开始哄抢。
趁这混乱,沈文舟向顾承志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爬上绳梯。快到洞口时,下面传来头目的怒喝:“蠢货!这些破烂值几个钱!找钥匙!鲁大匠要的是那截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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