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生物临死前最后的、绝望的哀嚎。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能量冲击，即使隔着数十丈山岩，郑俊书依然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他小心地挪到洞口缝隙处，向外望去。
这一看，饶是心志坚定如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洞外三里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三天前这里还是茂密的森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残肢、内脏、骨骼堆积成山，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潭，潭水表面还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而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正在进行最后一场对决。
对决的双方，一只是身高超过八米的巨猿类怪物。它有三个头颅——一个类人，一个类猿，一个类蛇，每个头颅都在发出不同的嘶吼。它的双臂比树干还粗，拳头砸在地上就能轰出直径三米的深坑。这是“三头鬼猿”，三天内吞噬了至少三百只同类，实力已经逼近引气境巅峰。
它的对手，是一只更加诡异的生物。
那东西像是把十几种不同生物强行拼凑在一起——有野猪的躯干、蜈蚣的节肢、鹰类的翅膀（虽然只剩一只）、以及一张……人脸。
是的，一张扭曲的、丑陋的、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脸，长在野猪的脖子上。
“人脸猪身怪……”郑俊书想起三天前看到的那一幕——一只变异山猪吞噬了数只尸人后，腹部剧烈蠕动，最后破腹而出的就是这个怪物。
此刻，这只人脸猪身怪的状态很糟糕。它的身上至少有三十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眼睛被挖出，三条节肢被撕断，那唯一完好的翅膀也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但它还站着。
不仅站着，它那张人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吼——！”三头鬼猿的三个头颅同时咆哮，六只手臂（是的，它在进化中多长出了两对手臂）握成巨拳，从六个不同方向砸向人脸猪身怪。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力量足以轰平一座小山。
人脸猪身怪没有闪避。
它甚至没有防御。
它只是张开了那张猪嘴——不，不只是猪嘴，它的整个胸腔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的、更大的口器。
噗！”
六只拳头全部轰入那张口器中。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但不是人脸猪身怪的骨头，而是三头鬼猿的骨头。那张口器内部根本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旋转的骨齿，如同最精密的粉碎机。六条手臂在瞬间被绞成肉泥。
“呜——！”三头鬼猿的惨叫震耳欲聋。
但它毕竟是吞噬了三百同类的强者。剧痛反而激发了最后的凶性，三个头颅同时向前咬去，要撕碎对手的脖子。
就在这时，人脸猪身怪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它……把自己撕裂了。
不是被攻击撕裂，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撕裂。从胸口那张口器开始，它的身体沿着中线“嗤啦”一声分成两半——就像脱下一件外套。
外壳脱落，露出里面的……本体。
那是一个高度压缩的、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筋络的、大约三米高的人形生物。它没有皮肤，肌肉和血管直接暴露在外，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没有五官的椭圆形。
“蜕壳……”郑俊书瞳孔收缩。
在《行者录》的记录中，某些极度邪恶的污染生物会在濒死时进行“蜕壳”，舍弃受损的外壳，暴露出更加强大的内核。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成功率不足一成。
显然，这只人脸猪身怪成功了。
新生的无面人形生物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它已经出现在三头鬼猿的正面，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刺入鬼猿中间的类人头颅。
“噗嗤。”
手刀从额头刺入，后脑穿出。
鬼猿的动作僵住了。三双眼睛同时失去神采，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胜者诞生。
无面生物站在鬼猿的尸体上，仰起头——虽然没有五官，但那个姿态明显是在“望”向天空。
天空中，那滴已经下沉到离地不足百丈的黑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加速坠落。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轰隆——！”
地面突然炸开，一只巨大的、完全由骨骼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一把抓向无面生物。这只骨手的主人一直潜伏在地下，等待着最后的机会。
“骨魔！”郑俊书认出了那东西——三天前他就见过这只怪物，它吞噬了至少五百只同类，实力深不可测，但一直隐藏在尸堆下方，从未真正露面。
原来它等的就是这一刻——在胜者诞生、最松懈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骨手的速度太快，无面生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死死攥住。骨骼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无面生物的身体开始变形、碎裂……
但它的脸上——虽然根本没有脸——却似乎露出了一丝嘲讽。
“嗡——！”
天空中，那滴黑血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飞向无面生物，而是飞向……骨魔。
“什么？！”郑俊书震惊了。
难道黑血选择的不是胜者，而是……渔翁？
不，不对。
黑血的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就刺入骨手掌心。但这不是赐予，而是……攻击。
“嘶——！！！”骨魔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它的骨骼开始变黑、融化，像是被强酸腐蚀。那只抓住无面生物的骨手迅速崩溃、消散。
无面生物落回地面，破损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它看都没看正在融化的骨魔，只是再次抬头，望向已经来到头顶的黑血。
这一次，黑血缓缓落下，悬浮在它面前。
“原来如此……”郑俊书明白了。
黑血要的不是“胜者”，而是“最合适的容器”。骨魔虽然强，但它的本质是亡灵系，与黑血的污染特性并不完全契合。而无面生物——这个通过蜕壳重生的、舍弃了所有冗余形态的、纯粹的战斗机器——才是完美的载体。
无面生物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碰那滴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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