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中的灰烬渐渐冷却，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帐篷的昏暗中。郑俊书盯着那堆灰白色的残骸，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画像烧了，信也烧了。那个只出现过一夜的“柳如萱”，在物质层面上已经化为乌有。
但郑俊书的心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他想起了那幅画的笔触——虽然不是完全写实，但眉眼间的神韵捕捉得极其精准。如果幽冥道的画师仅仅凭借传闻或者短暂的惊鸿一瞥，就能画出五六分相似，那么……
郑俊书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被称为“现实”的地方，有一个名为“元元大王”的cos主播。那可是走着300万直男粉丝都喜欢的完美容颜，结合了古今的最受欢迎五官比例，每一帧画面都好像经过无数次渲染优化，美得不似真人。
而郑俊书在伪装柳如萱时，只是凭借记忆，模仿了那个形象的六七分神韵。
可就是这六七分神韵，竟然能让幽冥道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动用血墨写信，严令必须擒获？
那么，如果……如果“元元大王”本身，不是一个虚拟形象，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呢？
郑俊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假设。
如果现实世界中的那个“元元”，也像他一样，能够以某种方式“穿越”到这个梦境世界……
如果那个经过十几年网络熏陶见过无数美女绝色的300万直男粉丝都被吸引喜欢的完美容颜，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
以幽冥道对“天媚灵体”的狂热追求，恐怕会引发怎样的动荡？
郑俊书不敢再想下去。他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应该只有自己才可以穿越，“元元大王”怎么可能穿越到这个世界？自己真是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虽然黑石城这边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还有一个隐患——在皇都，他还留着一幅画。
那是他初到这个世界不久，为了谋杀孟家父子，自己从现实世界带来的绘画技巧，易容成“元元大王”相貌六七分模样。用的是这个世界的宣纸和颜料，但技法却是现实世界那种追求极致写实的画法。
那幅画，现在应该还在皇都皇家手里，现在应该在皇室宗祠才对。
郑俊书现在想来，那幅画的相似度，恐怕比幽冥道那幅画像还要高！
如果幽冥道的人看到那幅画……
郑俊书的心沉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皇都距离黑石城千里之遥，信息传递缓慢。幽冥道在黑石城的据点刚刚被摧毁，短期内应该无力将触手伸到皇都。
除非有人刻意搜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柳如萱这个身份，从此彻底消失。只要他不再以这个形象出现，不再留下任何线索，时间一长，幽冥道自然会认为柳如萱已经逃离，或者根本就是个虚假情报。
“只要我小心一些，就不会有问题。”郑俊书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
夜色已深，营地里大多数帐篷已经熄了灯，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远处的黑石城城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郑俊书沿着营地的小路慢慢走着，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几天前已经好了太多。
经过主帐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吴铁山和李文渊的谈话声。
“……州府的援军三日后抵达，届时我们可以稍微松一口气。”这是李文渊的声音。
吴铁山的声音则显得沉重：“援军来了，我们就要交接防务。但幽冥道的威胁还在，血无涯虽然受伤遁走，但以他的实力，恢复起来不会太慢。”
“吴队的意思是？”
“我打算向上面申请，在黑石城设立一个常驻的监察点。”吴铁山道，“幽冥道既然盯上了这里，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们需要长期监控，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那……柳如萱的事？”
“林风那边查了几天，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吴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要么此人已经离开黑石城，要么……根本就是个幌子。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会继续跟进。”
郑俊书放轻脚步，快速离开。
看来吴铁山并没有完全放弃对柳如萱的调查。这也难怪，以吴铁山的性格，不可能因为几句分析就彻底否定一个重要线索。
但郑俊书并不担心。只要他自己不再露出破绽，时间会冲淡一切。
三天后，州府的援军果然如期抵达。
五百名精锐府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带队的是一位姓陈的校尉，四十出头，面容严肃，一看就是沙场老将。
交接仪式在城主府前举行。李文渊将城防大印交给陈校尉，吴铁山则交接了军务卷宗和幽冥道相关的情报。
“陈校尉，黑石城就交给你了。”吴铁山郑重道，“幽冥道妖人诡计多端，千万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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