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这个漩涡没有声音。
所有的声音——引擎的轰鸣、能量的流动、甚至思想的波动——在接近它时都被吞噬了。舰桥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能看到舷窗外那恐怖的景象，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就是时间尽头之渊的入口。
宇宙中最古老、最危险的禁地之一。
“传感器全部失效……”明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通过精神连接，“所有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漩涡表层。内部情况完全未知。”
时隐的光影剧烈波动，显然受到了环境的影响：“这里……时间概念已经崩坏了。过去、现在、未来混合在一起，因果关系彻底失效。进入其中，我们可能会看到自己的出生和死亡同时发生，可能会在瞬间经历亿万年时光……”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恐怖。
这不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恐怖，而是面对“未知”和“不可理解”的恐怖。时间尽头之渊挑战的是生命最基础的认知框架——时间。
“01号会在里面吗？”薛冰儿问。
“一定在。”陆仁肯定地说，“他要控制时夺陛下，就必须深入核心。但入口处……他肯定会布防。”
话音未落，战术屏幕亮起了警报。
不是舰船传感器探测到的——传感器已经失效了——而是时隐通过特殊的时间共鸣感知到的。
“前方，漩涡边缘，有大规模能量集结。”时隐的声音凝重，“至少……五百个单位。其中包括三个伪创世境级别的存在。”
五百个敌人，三个伪创世境。
而“彼岸方舟”号现在的情况：舰体损伤度62%，护盾能量18%，武器系统离线，能源储备12%，全员带伤，时恒长老和时沫光球都处于深度沉寂状态。
这仗怎么打？
“减速，准备接战。”陆仁的声音却异常平静，“铁壁将军，启动‘最终预案’。”
铁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你确定？那是同归于尽的方案。”
“不一定用得上，但要做好准备。”陆仁看着舷窗外那恐怖的漩涡，“如果真到了最后时刻……我们不能让舰船和上面的技术落到01号手里。”
最终预案，是离开永恒避难所前，议会技术院秘密安装的一个系统。一旦激活，舰船会将所有能量集中到引擎和护盾发生器，进行超空间自毁。爆炸威力足以摧毁一个中小型星系，同时释放出强烈的时空扰动，掩盖一切痕迹。
这是最后的手段。
“明白。”铁壁开始操作。
“彼岸方舟”号缓缓减速，最终停在距离漩涡边缘约一百万公里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敌人的阵容了。
那是一支庞大的舰队，整齐地排列在漩涡边缘的“稳定区”——漩涡虽然恐怖，但边缘有些区域因为空间折叠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平台。舰队中央，是一艘长达五十公里的巨型战舰，外形如同展翅的暗金色巨鸟，舰体表面流淌着统一意志的符文。
“那是01号的旗舰‘统御者号’。”时隐认了出来，“他在议会时期就秘密建造的，配备了最先进的时间和空间武器。”
在“统御者号”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各类战舰：快速突击舰、重型火力舰、航母、支援舰……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在舰队前方，虚空中悬浮着三个身影。
左边是幽影——他已经从时光神殿脱困，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依然是伪创世境。
中间是幻瞳——她的右眼漩涡旋转得更快了，显然在深渊环境下得到了某种强化。
右边，是一个陆仁从未见过，但气息最恐怖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暗金色的华丽战甲，战甲上镶嵌着九颗不断旋转的黑色宝石。他的面容英俊却冰冷，双眼是纯粹的暗金色，如同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他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是一个被锁链束缚的星系模型。
01号。
天秤·壹。
统一意志在人间的最高代理人。
他的气息……深不可测。伪创世境巅峰？还是已经触摸到了创世境的门槛？陆仁无法准确判断，只知道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强大。
“彼岸方舟”号的出现，显然在敌人的预料之中。
01号抬起权杖，一道精神波动跨越虚空传来——在这种连声音都无法传播的环境下，精神交流成了唯一的方式。
“陆仁，我的好侄子。”01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平静、淡漠，却带着压倒性的威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毅力。从九天十地到时间尽头之渊，你跨越了半个宇宙，就为了来送死吗？”
陆仁凝聚精神，回应道：“01号，时源陛下的遗志，时瑶陛下的牺牲，时夺陛下的自由——这些，都比你的野心更重要。”
“自由？”01号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讽刺，“什么是自由？差异导致的冲突？选择带来的痛苦？不可控引发的毁灭？我亲爱的侄子，你见过九天十地的战争，见过文明的内乱，见过亲友的牺牲——这些都是‘自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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