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陆仁这才注意到，饭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母亲、自己、苏沐雪，那父亲呢？
“爹他……”陆仁下意识开口。
“你爹去城里卖药材了，晚点回来。”陆青璇自然地说道，“他说今天要给你买那把你看中很久的木剑。”
不对。
陆仁的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就重伤去世了。这是母亲亲口告诉他的，是他童年最深的痛。
可现在，母亲却说父亲去卖药材了？
“沐雪。”陆仁看向苏沐雪，“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沐雪歪着头，有些疑惑：“你忘啦？三年前你救了我啊。我在山上采药被妖兽围攻，你正好路过，打跑了妖兽。从那以后，我就经常来找你，然后……就在一起啦。”
她说得自然流畅，仿佛真是如此。
但陆仁记得清清楚楚，他与苏沐雪的初遇，是在九域大比上。她代表玄冰宫出战，他在擂台上与她交手，然后相识相知。
不是英雄救美，是公平较量。
“怎么了陆仁？你今天怪怪的。”苏沐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是修炼太累了？”
她的手温暖柔软，眼神关切真诚。
一切都那么真实。
饭香，阳光，母亲的笑容，爱人的关切，安宁的生活……
这不就是他曾经渴望的一切吗？
没有天盘，没有守护者的责任，没有一次次生死搏杀，没有看着所爱之人死在面前。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陆仁闭上眼睛。
识海中，天盘缓缓旋转，洒下金光。金光中，浮现出真实的记忆画面：父亲重伤归来的惨状，母亲被影卫抓走时的绝望，苏沐雪为他挡下九幽蚀心掌的决绝，最后时刻残魂消散的悲凉……
真实与幻象，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留下来吧。”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充满诱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母亲活着，沐雪活着，没有战斗，没有死亡。这才是你应该拥有的生活。”
是啊，留下来多好。
陆仁几乎要点头了。
但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某个东西，突然微微发烫。
那是……苏沐雪残魂消散后，留下的最后一枚冰晶碎片。虽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灵魂波动，但陆仁一直贴身收藏。
此刻，这块冰冷的碎片，却像是最后的提醒。
“沐雪她……已经死了。”
“死在我面前，为了救我，魂飞魄散。”
“现在这个活生生的苏沐雪，只是幻象。是时间守护灵根据我记忆创造的虚假存在。”
“如果我留在这里，就等于放弃了复活真实沐雪的最后希望。”
陆仁睁开眼，看向眼前的“苏沐雪”。
她还在微笑，眼神清澈，毫无虚假。
“对不起。”陆仁轻声道，“你不是她。”
“什么？”苏沐雪愣住了。
“你不是沐雪。”陆仁站起，后退一步，“真实的沐雪，不会在我问她‘我们怎么认识的’时，给出错误的答案。真实的沐雪，眼神深处总有一丝坚毅和执着，那是经历过生死磨砺才有的特质。而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幻象开始动摇。
“仁儿，你在说什么胡话？”陆青璇焦急地走过来，“这就是沐雪姑娘啊，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母亲。”陆仁看向陆青璇，眼中含泪，“我也很想你。但真实的你，左手食指有一道疤痕，那是当年为我熬药时烫伤的。而你的左手，光滑无痕。”
陆青璇低头看自己的手，愣住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拼凑而成。”陆仁环顾四周，声音平静而坚定，“但真实的人生，有美好，也有痛苦。正是那些痛苦，让我成长，让我懂得珍惜，让我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如果为了逃避痛苦而沉溺于虚假的美好，那才是对真实生命最大的背叛。”
话音刚落，整个青阳城开始崩塌。
阳光黯淡，房屋瓦解，母亲和苏沐雪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最终，陆仁重新站在中央广场上。
他是第一个从过去幻境中挣脱的。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薛冰儿眼角有泪痕，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古尘面色凝重，白时眼神空洞了一瞬才恢复清明。金刚罗汉等佛国修士双手合十，低声诵经，似乎在平复心境。
但有人没醒。
十八罗汉中，有三位罗汉依旧闭目站立，表情时而悲伤时而欢喜，显然还困在幻境中。
“沉沦者，将永困过去。”时间守护灵的声音响起。
那三位罗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的时间中。
“醒来！”金刚罗汉一声大喝，佛门狮子吼神通爆发，声波中蕴含着破除虚妄的佛力。
三位罗汉浑身一震，终于睁开眼睛，但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在幻境中消耗巨大。
“过去之试，通过者二十二人，失败者三人。”时间守护灵宣布，“失败者失去继续试炼资格，将被传送出混沌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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