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粘稠的龙须糖丝在陆和平细嫩的手指间纠缠,留下几道甜腻的印记。她蜷在祝棉怀里,目光还紧紧盯着被糊满了糖浆、摊在堂屋桌面上的那副橡胶面具——几分钟前,这张脸还属于一个试图伤害晓蝶阿姨的坏蛋。
“妈,”陆建国蹲在地上,用树枝小心地拨弄着面具边缘,眉头拧得死紧,“是陈三狗!陈崖柏那个远房侄子!他咋会……”少年的声音带着磨砂般的粗粝,是愤怒也是后怕。
陆凛冬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左耳贴近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张晓蝶。昏黄油灯的光线落在他眉骨的疤上,像一道冷酷的裂谷。
“他攀墙头时踩松了瓦片,”张晓蝶的声音微弱,“我爹……他之前偷偷塞给我的纸条,被他们知道了……纸条上画的不是药方……是仓库里的东西……”
“东西?”陆凛冬追问。
张晓蝶嘴唇动了动,刚要挤出字,一阵刺耳的抽气声猛地打断了屋里的死寂。
“吸溜——”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东厢墙角的小火炉旁。
陆援朝!小家伙几乎把整张圆脸都贴在了那只黑黢黢的小瓦罐前,脸颊映着炭火跳跃的红光。那是只旧的蛐蛐罐,底下垫着三块砖,罐里咕嘟沸腾的,是祝棉刚才给几个受惊吓的孩子熬的一小罐滋补热汤。清亮的汤水在罐里翻滚,顶起一小块暗沉的料包布。
“香!香死了!”陆援朝双眼放光,涎水差点滴进罐子里。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贪婪地扇着罐口升腾的热气,小鼻子用力嗅吸着。
祝棉被那声“吸溜”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走过去温声叮嘱:“小心烫着,援朝。”说着就准备取下烫手的瓦罐。
“别动!”陆援朝突然护食般张开短短的手臂拦在前面,小脸极其严肃。他蹲回地上,全神贯注,仿佛在聆听汤汁最隐秘的低语。
“咕嘟……咕嘟噜……”
他眯着眼,自封厨房“小司令”,煞有介事地指挥看不见的士兵:“八角!大元帅八角,下去巡逻了!”他眼睛紧盯着罐中上下浮沉的料包布,嘴里念念有词,“花椒!花椒大将军冲过去啦,碰——开花了!”他模仿着东西掉进汤里的声音,“呲——辣椒斥候探路,辣椒下啦!”
“咕噜……咕噜噜……”
“胡椒小队……胡椒小队要埋伏好……”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孩子气的郑重其事,在弥漫着药香、糖味和紧绷气氛的昏暗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念一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头,在地上画着圈:“八角大将军……花椒大将军……辣椒斥候……白胡椒小队……嗯,八角大将军怎么又来了?”
陆凛冬的注意力原本集中在张晓蝶身上。可当那几声孩子气的叨叨传入他左耳——
“八角?”“花椒?”“辣椒?”
他的眼神骤然凝固。刚才张晓蝶提到仓库里的东西!
他盯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脑子里忽然闪过周长茂蒸屉里那把枪。枪托上的花。烟盒里的棋谱。如果那些是坐标……那这些调料是什么?
他想起周长茂老家是湖南人。有些调料,老家话的念法和普通话不一样。周长茂教援朝认调料时,总爱用些古怪的念法——八角他念“bā gǎo”,花椒念“huā jiāo”,辣椒念“là jiāo”,白胡椒念“bái hú jiāo”,小茴香念“xiǎo huí xiāng”,沙姜念“shā jiāng”,大葱叶念“dà cōng yè”。
但如果是拼音首字母——
八角=B,花椒=H,辣椒=L,白胡椒=B,小茴香=X,沙姜=S,大葱叶=D。
不对,对不上。
他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擦掉一点灰尘,盯着援朝画的那些圈,一个一个地看。援朝念的时候,顺序是乱的,但调料名字都在。
他忽然想起,周长茂以前说过,他们老家那边,有些字念法不一样。八角,老家话里有点像“bó guō”,首字母是B?还是……
陆凛冬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后山的地形图。那些废弃的建筑,那些可能的藏身点——
几乎就在同时,陆援朝像是闻到了锅里某种微妙的转化香气,小鼻子又动了动,眼睛一亮:“等等等等!小茴香小兵!小茴香要偷偷摸到‘老鹰’翅膀底下啦!最后藏起来的小星星是什么?”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被热气熏到睫毛,“是小茴香兵?不对……沙姜!沙姜侍卫!还有……大葱叶号角兵!”
小破孩自编的调料战场故事还在继续:“沙姜侍卫和小茴香小兵藏在锅盖后头……大葱叶号角兵在吹集合令……准备……冲上悬崖啦!”他激动地一拍旁边的砖头,“开饭啦!”
这声“悬崖”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
陆凛冬猛地睁开眼,大步流星冲到那小小的蛐蛐罐前。他蹲下身,那瞬间爆发的气息让蹲着的陆援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护紧了瓦罐。陆凛冬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