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鳞片与那染血布帛一同小心收好。
除此之外,再无线索。黑袍人一行显然处理得很干净,除了这意外崩落的鳞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物品。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暗开始褪色,碎脊峡狰狞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逐渐清晰。远处传来几声墟兽捕食得手或争斗的嘶吼,新的一天,在这片死亡之地,依旧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
苏念雪不再停留,菌茧循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当她重新嵌入凹坑上方的岩隙时,老马和赵四还在沉睡,只是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她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静静等待。
天光渐亮,晨雾弥漫在峡谷裂隙之间,如同灰白色的纱幔。老马率先惊醒,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才踢醒了还在流口水的赵四。
两人简单收拾了所剩无几的行囊,用冰冷的积水胡乱抹了把脸,啃了几口硬如石头的干粮,便如同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晨雾之中,朝着记忆中通往黑铁城方向的、那条较为隐秘但也更崎岖的峡谷小径走去。
苏念雪的菌茧,如同他们身后一道无形的影子,始终保持着约莫百丈的距离,借助地形、岩石和晨雾的掩护,不即不离地跟随着。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以自身为中心扩散开去,不仅牢牢锁定前方两人的气息和动静,也将沿途地形、可能的危险(墟兽、天然陷阱)、以及是否有其他追踪者,尽数纳入监控。
碎脊峡外围通往黑铁城的方向,并非坦途。这里没有官道,只有历代冒险者、逃犯、走私者踩踏出来的、时断时续的崎岖小径,穿梭在犬牙交错的岩峰、深邃的裂隙和湍急的地下暗河边缘。毒虫瘴气时隐时现,凶悍的低等墟兽潜伏在阴影中,对路过的血肉之躯虎视眈眈。
老马和赵四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但也更加绕远的路线。他们走得很快,也很警惕,时常停下观察四周,倾听动静,避开几处已知的墟兽巢穴区域。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沉默中透着一股亡命奔逃的紧迫感。
苏念雪不疾不徐地跟着。菌茧的移动方式诡秘而高效,时而贴着岩壁滑行,时而融入地面的阴影,时而借助凸起的岩石弹跳,在复杂的地形中如鱼得水。她甚至有余裕分心,观察着沿途的地貌特征,在心中默默绘制着粗略的地图,标记出可能的危险区域、水源地、以及适合临时藏身的洞穴。
日头渐高,驱散了部分晨雾,但也带来了炽热。碎脊峡的岩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空气变得燥热。老马和赵四汗流浃背,体力消耗很大,但不敢过多停留,只偶尔在阴凉处喘口气,喝两口水,便继续赶路。
大约午后,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这里的地面相对平坦,堆积着从两侧山体崩落的大小石块,一条浑浊的溪流从谷地中间蜿蜒穿过,水声潺潺。几簇顽强的、带着尖刺的荆棘类植物点缀在石缝间,是这片荒芜中难得的绿色。
“在这歇会儿,吃点东西。”老马哑着嗓子道,率先找了块背阴的大石坐下,解下水囊猛灌了几口。赵四早已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苏念雪的菌茧,则悄然潜伏在谷地边缘一处较高岩石的阴影中,既能俯瞰全局,又便于隐匿。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扫过这片谷地。
溪水……植物……相对平缓的地形……
这里,似乎是某些中小型墟兽理想的饮水地和狩猎场。
念头刚起,感知的边缘便捕捉到了异常。
在谷地另一端的岩壁阴影下,几道灰褐色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身影,正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老马和赵四所在的方向潜行。它们体型似狼,但更加瘦长,爪牙锋利,眼珠泛着贪婪的黄光,动作轻盈而充满耐心,正是碎脊峡外围常见的掠食者——石魈。看数量,约有五六头,已然呈扇形散开,形成了包围之势。
老马和赵四似乎毫无所觉,还在忙着分食最后一点干粮。
苏念雪意念微动。这两个“引路人”目前还有用,不能让他们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但直接出手救援,势必暴露自身存在。她需要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菌丝悄然从茧身探出,如同无形的丝线,没入身下岩石的缝隙。一丝微弱的、属于“渊银色”凝露的净化与生机之力,混合着苏念雪刻意模拟出的、一种微弱但纯净的灵气波动,顺着岩石的脉络,极其隐蔽地向着老马和赵四所在位置的下方地层渗透过去。
石魈这种低等墟兽,感官敏锐,尤其对纯净的灵机波动和鲜活的血肉气息格外贪婪。苏念雪模拟出的这点灵气波动,对修行者而言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这些长期生活在贫瘠混乱能量环境中的石魈,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几头已经潜行到很近处的石魈,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黄澄澄的眼珠疑惑地转动着,鼻翼翕动,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汗味和肉味(老马二人)的目标,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那灵气波动传来的方向——老马他们背靠的那块大岩石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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