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手脚一片冰凉。
严嬷嬷!
赵全的警告,言犹在耳!
“若敢胡言乱语,便让老奴‘意外暴毙’,如同……如同刘太医一样!”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走水了!快!快去救火!”
“保护太后灵堂!快移灵!”
“水!快去打水!”
殿外,脚步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乱成一团。
火光映照下,可见无数人影慌乱地奔跑,提着水桶,端着铜盆,但火势太大,风助火威,那些水泼上去,无异于杯水车薪。
苏念雪挣扎着下床,扑到窗边。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木料、织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气味。
冲天的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海。
她看到,在混乱救火的人群边缘,有几个穿着深色服饰、动作格外敏捷沉稳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似乎是在……控制火势蔓延的方向,确保不波及主殿和灵堂,同时也隐隐阻隔了其他人过于靠近火场核心区域。
那是……宫里的侍卫?还是……别的什么人?
是赵全的人?还是皇帝派来控制局面、顺便“清理”的?
“嬷嬷……严嬷嬷还在里面……” 青黛也看清了着火的位置,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了苏念雪的衣袖。
苏念雪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
她知道,严嬷嬷,凶多吉少了。
这场火,来得太巧,太猛。
目的,就是让这个可能“胡言乱语”的知情人,永远闭嘴。
连同她可能藏匿的“证据”,一起化为灰烬。
这就是宫廷。
这就是权力倾轧。
一条人命,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易,还能伪装成一场“意外”。
冰冷的寒意,比窗外的寒风更甚,瞬间浸透了苏念雪的四肢百骸。
背上的伤口,因为这极致的愤怒、恐惧和无力感,痛得她浑身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
“砰!”
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不是开锁,而是……强行撞开?
苏念雪悚然回头。
只见两名身穿暗褐色服饰、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太监,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持灯笼、面无表情的侍卫。
灯笼昏黄的光,映照着太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是司礼监的人!
而且,来者不善!
“慧宜郡君,” 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眼神锐利的太监,尖着嗓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慈宁宫走水,为防万一,奉赵公公之命,请郡君移步,暂避他处。”
移步?暂避?
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
苏念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保护?还是……借机将她带离,行灭口之实?
看看那两扇被撞坏的门栓,再看看太监身后那两名明显带着戒备的侍卫,答案不言而喻。
“敢问公公,要移步何处?” 苏念雪强迫自己镇定,背脊挺直,尽管身体因为高烧和伤痛而微微发抖。
“自然是安全之处。”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郡君有伤在身,此地临近火场,烟尘弥漫,于养伤不利。赵公公体恤,特命咱家来接您。”
“陛下有旨,命我于慈宁宫‘静思’。未得陛下新旨,岂可擅离?” 苏念雪抬出了皇帝,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陛下旨意,自是金科玉律。” 太监脸上的假笑不变,眼神却更加阴冷,“然事急从权,陛下日理万机,岂会拘泥此等小节?若郡君在此有个闪失,我等岂非万死莫赎?请吧,莫要让咱家为难。”
说着,他身后两名侍卫,便向前逼近一步。
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青黛吓得挡在苏念雪身前,浑身发抖,却不肯退开。
苏念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跟他们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在离开慈宁宫之前,在抵达他们所谓的“安全之处”前,他们应该还不会动手。
“既如此,”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浑身的剧痛,缓缓道,“容我稍作整理。”
“郡君请快些,火势不等人。” 太监没有阻拦,但眼神中的不耐烦和不屑,已经很明显。
苏念雪转身,背对着他们,走向床边。
借着身体的遮挡,她以极快的速度,从枕下摸出那柄短刃,藏入袖中。
又将贴身收藏的徽记,往更深处塞了塞。
衣柜后的砖缝……里面的方盒和油纸卷,此刻是来不及取了。
希望它们能躲过一劫。
然后,她拿起床边一件半旧的斗篷,披在身上,勉强遮住背上可能的血污和单薄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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