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一周前。
那一夜,月黑风高。
有一株营养不良到了极致的瀚海稻,正处于植物生涯的最艰难之际。
要是植物能开口,这株稻子怕是早已将君王株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时,转机来了。
或者说,灾难来了。
咕嘟大爷晃晃悠悠地溜达进了这片稻田。
它刚从六号田,也就是那片还兼职培育着特殊乌玉米真菌的试验田里视察回来。
它的爪子上,好巧不巧,沾染了一些特殊的孢子。
那是共生真菌。
咕嘟在田埂边刨了两下土,想找条蚯蚓打牙祭,结果蚯蚓没找着,倒是把爪子上的那些孢子,给蹭到了那株濒死稻子的根部。
真菌孢子离开了原本的宿主,又暴露在空气中,生命力极速流失。
它们急需一个新的家。
不管三七二十一,活下去再说。
于是,这些走投无路的孢子,开始疯狂地尝试寄生。
它们分泌出微量的酶,试图溶解稻子根部的表皮,钻进去。
正常情况下,哪怕这稻子再虚弱,面对这种外来入侵者,也会本能地调动最后一点能量进行防御。
可现在。
这株稻子的心态崩了。
它想毁灭。
它想自暴自弃。
“都这时候了,连你也来踩一脚?”
“来!都来!谁怕谁啊!”
“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它停下自爆的举动。
既然我的能量都要被那个暴君吸走,那我为什么要在死前还要便宜它?
给你!
全给你!
这株稻子,竟然主动敞开了最后的防御,甚至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能量,主动输送给了那些正在努力钻洞的真菌。
吃!
给老子使劲吃!
得到这股意外之喜的能量灌注,真菌孢子瞬间活性大增。
它们成功突破了根系表皮,钻了进去,并在里面迅速繁衍,长出了细密的菌丝。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真菌在获得了稳定的居所后,本能地开始履行它们的职责
共生。
它们是寄生,但也知道,宿主死了,它们也得玩完。
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这一点,和那个只知道竭泽而渔、通过外部物理吸血的暴君寄生方式相比,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于是,真菌开始反哺。
它们将菌丝延伸到土壤深处,那里有一些稻子根系够不到的微量元素和水分。
它们分解土壤中的有机质,将其转化为稻子可以直接吸收的养分。
那一刻,这株濒死的稻子,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某种召唤。
它悟了。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
它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王株。
眼神变了。
它黑化了。
既然你把根刺入我的身体,截断我的上升通道,不让我活。
那我就不把养分往上传了。
我截流!
我把所有的养分,全部集中到根部,全部喂给这些真菌!
从今天起,我不做稻了!
我要转型!
我要像土豆,像红薯那样,把能量都存在根里!
在真菌的刺激下,它的根系开始发生异变。
一个个积蓄着养分的根瘤,开始在根部形成。
它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它还想要更多。
它要复仇。
它要让更多的同类,脱离苦海,加入它的阵营。
于是,它的根系开始在地下偷偷蔓延。
就像是一个在暗夜中传播教义的传教士,它小心翼翼地接触着旁边那些同样奄奄一息的同类。
“兄弟,想不想活?”
“信我,得永生。”
一旦根系接触,那些真菌便顺着连接点,迅速感染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在黑灯瞎火的地下世界里,一股反抗的暗流,正在悄然壮大。
它发展出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君王株虽然是个暴君,但它不瞎。
它很快察觉到了下层能量供给的异常。
有些地方的税收,断了。
这还了得?
这是谋逆!
这是造反!
君王震怒了。
它调动起庞大的根系网络,开始对这股叛乱势力进行无情的镇压。
新生的反抗势力毕竟太弱小,哪里是这庞然大物的对手。
它们被杀得节节败退。
那些刚刚加入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被抽干,枯萎,死去。
就连那个始作俑者,那株带头大哥,也快撑不住了。
它的根系被扯断,根瘤被挤爆,真菌被灭活。
眼看就要被彻底镇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初,一直全程围观,吃瓜看戏的林清野,出手了。
他虽然信奉物竞天择,但也不想看到这么有意思的进化苗头,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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