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琛微一沉吟，目光重又转回到韩昶身上。
最终自席上站起，对三人恭敬行礼。
“三位相公厚爱，景琛惶恐。只是授官之事，景琛当听朝廷安排，不敢于此私宴之上妄择。”
未能得到王景琛今日明确允诺，张方志面上不由露出一分失望。
不过，从王景琛今天的态度看，对于自己的提议已然意动。
自己的成算依旧是三人之中最高的！
于是，张方志很快转为大方爽朗的笑意：“好！今日咱们本就是来赴宴，庆贺景琛与诸位新科进士登科之喜的，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话，徒惹人家不高兴！”
他执起了案上一杯清酒，笑着道：“来来，景琛，张某还未正式贺你状元之喜呢！”
正在这时，刚刚同审刑院知事交谈过的富伯渊走了过来，似是同王景琛耳语数句。
王景琛听罢，便站了起来向三位相公暂辞。
行至宴会外，两人齐齐热情的请安。
“富伯父！”“大伯伯！您今日也来了！”
富宏恺满面笑容，在他身后，同来的还有如今在京就职的二子富崇志。
就在两人相携着去见听闻这一场琼林百官宴，也过来一凑热闹的富宏恺之时。
夏高义的目光突然在富伯渊的背影上打量了几眼。
他还记得这位一甲第七的殿试试卷，其中有关兵之一道所论，甚是新颖又精准！
方才王状元小景琛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意已显。他夏高义这次，怕是又捞不着小景琛青睐了！
既如此，这一科良才甚重，怎么也不能叫自己空手而归才是！
而此时的探花郎韩岭，正与恰好在京述职的淮南转运使和发运使相谈甚欢。
各路转运发运司，与三司干系深重。
张方志目光扫过，便也留了心。
两日后，由吏部与中书审官院所拟的职缺单，草拟完毕。
经中书三相过目审议，正式上呈皇帝刘单。
崇政殿后殿。
软榻之上，一身轻便常服的皇帝刘单，手中正看着一张由中书韩昶，与吏部张侍郎详议之后，交上来的各部职缺表。
手边案上的茶盏渐冷，刘单的目光仍然锁在纸页之上，微微凝神思索。
在此之前刘单依然看过这份吏部拟出的职缺。
若是往届一甲三名授官，刘单尚不曾如此入心。毕竟大周立朝多年，科举日隆，关于科举的诸项事务，已有成例。
一甲第一名，多授做从八品监丞，第二名往往授正九品大理评事，第三名亦多同探花之务。
然而。
当吏部将今年的待授职缺提上来时，就连皇帝刘单也有几分意外。
这一张表单上，竟然洋洋洒洒列举了二十余空缺！
所列职缺不只从八品，还有正八品，从七品、正七品，甚至从六品等数项目职缺。
甚至，他看来看去，
从中书到三司、枢密之待授职缺，皆在其中。
毋庸置疑的是，这一届待阙进士，所受重视之高，又或者幸运之高，远超往年！
只不过，那一个品级最高之职空缺，官品虽高，却是看起来十分名不见经传的虚职——
从六品司农寺少卿。
空有繁华表象，内里实在空虚。若当真以此职为起点，今后这仕途，怕是要遭遇一番波折了。
刘单目光从这一职属上划过，似乎没有停留。
刘单就此事询问同来的韩昶与吏部侍郎张承平。
张承平一躬身坦然道：“回禀陛下。此待授职缺，皆由各职司衙署新近递交而至，共计两百一十三阙。臣与韩相公又从中择出了符合此次授阙之职属，共计二十三阙。俱在此呈之上。”
刘单注意到他的用词：“新近递交，所指何时？”
张承平回禀：“正月末。”
刘单了然，这时间可不正是会试放榜之后，殿试唱名之前吗？
他微微颔首，留下这份职缺单：“有劳两位爱卿。”
本以为皇帝还会再继续追问的张承平，心中一阵松快。
这件差事，如今看来，竟然是上下同心！
只是，仍有一个疑问不解。
一出崇政殿后殿，张承平就忍不住问韩昶：“韩相公，您真的不准备再改改？把中书的空缺，哪怕是起居院、舍人院的空职报上一二？”
“这些才是状元郎最有可能看中的，能得亲近帝王的清贵通达之职！”
“您这孤注一掷的，只取一个司农寺少卿，哪怕是从六品，又有哪个一甲前三，新晋登第，便去那等虚务所坐冷板凳的！”
张承平所任之差，本就有一项是领职审官院。审官院隶属中书门下，算是韩昶的直接下属。
他淡淡笑了笑道：“谁说韩某只推此一司农寺少卿职，审官院下监事，制敕院五房，皆在职缺单上！”
张承平稍露急色，却碍于还未得出宫，只能压低了声音问。
“韩相公您知道下官指得是什么！您说的这几个，又哪能同夏张两位相公相抗？”
“今日您若再不向圣上提请，怕就真不好再改了！”
韩昶知他是一片好心，当即拍了拍他道：“韩某知晓。”
然而，说完了这句竟再无他辞。
与张承平两人并肩出了崇政殿门。
张承平心中虽疑惑不解，然则韩相公执意为此，他又如之奈何！
授官当日，王景琛、叶高旻与韩岭三人，在内廷中官的指引下，再一次立于天子驾临的崇政殿。
按照成例，一甲前三会如今日这般，在琼林宴后得到皇帝亲自召见，入阙授官。
其他新科进士皆集中于吏部注官。
皇帝刘单高座于大殿之上。
阶下，中书副相韩昶、今科省试主考官张泽，以及今日主动拜请要共议此次一甲前三授缺一事的张方志与夏高义，亦在此列。
静谧之中，刘单的声音自御座之上传来。
“卿等乃今科一甲前三，大周之冠才，愿受何处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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