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古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他虽然莽,但不傻。林昊的伤势有多重,他大概能感觉到——换作是他,早死八百回了。可这老者蹲在那儿,随手弄点光点,林昊的剑心就开始有反应了。这手段,闻所未闻。
“呸!”蛮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他没放松警惕,那只独臂依旧握着暗金色巨棍,随时准备着——虽然他知道可能没什么用。
苏梦璃的情况最特殊。
她没有像影那样紧绷到极致,也没有像聂狂那样强撑伤势,更没有蛮古那种憋屈的愤怒。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苍白的脸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她的梦境之力几乎耗尽,神魂受创严重,此刻连最简单的幻术都施展不出来。但正因如此,她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剥离了力量的干扰,只剩下最本真的情绪感应。
她“感觉”到的老人,很复杂。
那层平淡如水的表象之下,藏着一种极其深邃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某种经历了漫长岁月、见证了太多变迁后的心累。就像一棵生长了万年的古树,树皮皲裂,树心空洞,却依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日升月落,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
在那疲惫之下,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悲悯。不是刻意的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挣扎的叹息。苏梦璃能感觉到,老者在查看林昊伤势时,那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是好奇,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和些许“何必如此”的感慨。
更让苏梦璃在意的是那种熟悉感。
她说不清从何而来,但当她凝视老者佝偻的背影时,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不是画面,更像是某种“氛围”。古老的殿堂,斑驳的壁画,寂静的长廊,还有……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些碎片太零散,太飘渺,她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我见过他?还是……梦到过?苏梦璃微微蹙眉。她是梦境之主,很多时候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有些梦境可能预见了未来,有些可能连接着过去,有些则纯粹是潜意识的投射。她不确定对老者的熟悉感属于哪一种。
但至少,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知到恶意。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观察,等待,同时尽可能恢复一丝力量。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老者,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用最基础的方式吸纳着山谷中纯净平和的灵气。这里的灵气很特别,温顺得像是被驯养过,缓缓流入她干涸的经脉时,几乎感觉不到刺痛,反而带来一种清凉的舒适感。
大地巨熊趴在蛮古身边,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眼珠半睁半闭,警惕地看着老者,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动物的直觉又告诉它,那个瘦小的身影并没有要伤害它们的意思。这种矛盾让它有些焦躁,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面,刨出一个小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者依旧蹲在林昊身边,悬空的手掌缓缓移动,从额头到心口,再到丹田。那些淡金色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飘落,没入林昊的身体。光点很微弱,数量也不多,但每落下一批,林昊的脸色就会好上一分——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老者收回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还用手捶了捶后腰,嘴里咕哝了一句:“老了,蹲一会儿就腰疼……”
这语气,这动作,活脱脱就是个普通的老农。
可没有人敢真的把他当普通老农。
影的身体又绷紧了一分。聂狂握刀的手再次用力。蛮古眯起了眼睛。苏梦璃也睁开了眼。
老者却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紧张,转身走向小木屋,边走边说:“那小子暂时死不了,剑心算是稳住了。不过要醒过来,还得费点功夫。”他推开虚掩的木门,侧身进去,留下一句话飘在门外:“你们几个,该洗洗,该包扎包扎,别搁那儿杵着。屋后有溪水,屋里左边柜子有药和布。”
木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土灶,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再往里就看不到了。
山谷里又安静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
“咋办?”蛮古压低声音,用口型问道。
聂狂沉默片刻,看向影:“你看?”
影的目光在林昊和木屋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最后微微摇头,也用极低的声音说:“他若想害我们,不必如此麻烦。”
这是事实。以老者展现出的那种深不可测,真要杀他们,可能连手指都不用动。
“那……听他的?”蛮古咧了咧嘴,“老子这一身血污也确实难受。”
聂狂沉吟着。他的伤势很重,如果不尽快处理,恐怕撑不了多久。影的肩膀还在渗着黑血,魔气侵蚀不能耽搁。苏梦璃脸色白得像纸,显然神魂受创不轻。至于林昊……老者说了“暂时死不了”,至少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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