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新华日报》的特刊,没有用油墨,用的是血与火。
头版头条,一个硕大的、黑得能渗出脓血的标题,像一口刚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滚烫棺材板,重重地拍在了所有识字的人的脸上——
《天罚:哈尔滨平房区731部队覆灭》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胜利的吹嘘,更没有半句渲染。
整整四个版面,用最冷静、最克制的文字,一五一十地刊登了从锦州那支化学部队指挥官嘴里撬出来的,关于731部队的所有罪行。
活体解剖、细菌实验、毒气糜烂、冷冻测试、人畜杂交……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一行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描述,像一把把生了锈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当着四万万同胞的面,剖开了这个民族心头那块最不愿触碰的、血肉模糊的烂疮。
报纸,像是长了脚,又像是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所有光复的土地。
从延州,到太原,到北平,再到天津。
一个上午,整个华北都疯了。
天津卫的码头上,一个刚刚卸完货的苦力,正蹲在地上呼噜噜地吃着窝头。他听着旁边识字的账房先生,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报纸上的内容。他听着听着,那双长满了老茧、比铁还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取活人手足,置于极寒之室,反复冻融,直至骨肉分离,其状惨……”
账房先生念不下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苦力没哭,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海河边,弯下腰,“哇”的一声,把早上吃的那两个窝头,连同黄胆水,吐了个干干净净。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洗一洗。
吐完,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转过身,对着西边狼牙口的方向,对着那片连绵的太行山,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响,渗出了血。
北平的大学里,一群原本还在为国事激辩的年轻学生,此刻死一般地沉寂。报纸在他们手中传阅,每一双手,都捏得纸张发白、变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褪尽了血色,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弱男生,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课桌上,那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四溅。
“杀!杀!杀!!”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眼泪,却不争气地,决堤而下。
这股火,很快就从华北,烧过了长江,烧进了那座雾气蒙蒙的山城。
重庆,黄山官邸。
校长办公室里,那股子上等雪茄的味道,似乎也带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的尸臭。
他面前的桌上,同样摊着一张《新华日报》。
那张报纸,已经被他看了不下十遍,纸张的边角,都因为手指的无意识揉搓而起了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先生走了进来,脚步比上次还要轻,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刃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头沉默的雄狮。
“校长……”
校长没有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一份军统的绝密报告,以及报告旁那几张模糊不清、却又触目惊心的航拍照片。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梦呓,又像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你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先生一愣,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接话。
“一支藏在地下五十米、戒备森严,连我们最好的情报员都找不到在哪儿的秘密部队……就这么……没了?”校长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上次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灰烬。
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信仰被无情碾碎后的,茫然与恐惧。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那份报告上,声音嘶哑:“报告里说,平房区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凹陷。所有的建筑,连同地基,都消失了。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结晶状态。”
他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焦黑的、仿佛被天火犁过的土地,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戴笠派去的人,连外围都进不去。他说那里的土地,过了三天,还烫得能把牛皮靴底给熔了。他说……那里不像人间,像是地狱的入口被打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嗜血的目光,猛地钉在了陈先生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武器?!”
“他们能用这种方式找到731,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找到这里?”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脚下厚实的地板,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锤,狠狠砸在陈先生的心脏上,“找到黄山官邸的地下防空洞?”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瞬间贯穿了陈先生的脊髓。
他浑身剧烈一颤,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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