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要大。
北蛮先锋官阿古达裹着那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大衍新款羽绒服”(其实就是鸭毛填充的棉袄),走在部落的集市上。
他觉得自己很富有。
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大衍银票,那是他卖了战马、倒卖玻璃珠赚来的,足足有五千两。在半年前,这笔钱能买下一千只羊,或者一百个奴隶。
“老板,来二斤羊肉,一壶烧酒。”
阿古达走到平日里常去的肉铺,豪气地拍下一张面值十两的银票,“不用找了。”
肉铺老板是个独眼的老牧民。他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又看了一眼阿古达,没动。
“怎么?嫌少?”阿古达皱眉,“以前这一张能买半只羊!”
“将军,那是以前。”
老板叹了口气,用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敲了敲案板,“您看看这案板上,还有肉吗?”
阿古达低头。案板空空如已,只有几根惨白的骨头,上面连点肉丝都被剔干净了。
“羊呢?”
“卖了。都卖给大衍换玻璃、换镜子了。”老板指了指身后帐篷里供着的那尊琉璃佛像,“现在部落里,羊比爹都金贵。剩下的那点羊,大家都留着过冬,谁舍得杀?”
“那我也要吃肉!”阿古达肚子咕咕叫,“我有钱!我出双倍!二十两!”
老板摇摇头。
“五十两!”
老板还是摇头。
阿古达急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拍在桌上:“一百两!一百两买你二斤肉!这总行了吧?一百两啊!够你全家吃三年了!”
老板终于动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那叠银票。
阿古达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看吧,这就是钱的力量。
然而下一秒,老板做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动作。
老板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那叠银票。
蓝色的火苗蹿起,吞噬了萧景琰那威严的头像。老板把燃烧的银票塞进旁边的炉子里,烤了烤冻僵的手。
“暖和。”老板说,“比干牛粪好烧,还没味儿。”
“你……你疯了?!”阿古达惊恐地后退两步,“那是钱!是大衍银票!”
“将军,醒醒吧。”
老板指着集市外那漫天飞雪,“现在的部落里,只有肉和粮才是钱。这纸?这纸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大衍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米价涨了一百倍。您这一百两,去大衍连碗粥都买不到。在我们这儿?连擦屁股都嫌硬。”
一阵寒风吹过。
阿古达看着炉膛里化为灰烬的一百两银子,突然觉得身上的羽绒服一点都不暖和了。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同样的恐慌,正在东瀛列岛上演。
如果说北蛮是物资短缺造成的“有价无市”,那么东瀛就是更典型的“恶性通货膨胀”。
京都米店门口。
龟田次郎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大衍银票和东瀛铜钱。
他不是来炫富的,他是来买米的。
“今日米价:一升米,一车钱。”
米店伙计面无表情地挂出牌子。牌子上的数字,比昨天又多加了一个零。
“八嘎!昨天还半车,今天怎么就一车了?”
龟田次郎愤怒地咆哮,车子上的钱因为激动而掉下来几捆,“你们这是抢劫!这是哄抬物价!”
“龟田大人,您别冲我吼。”
伙计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粮仓,“您看看这市面上,全是钱。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万两,可是米呢?咱们的铁都卖去大衍了,农具坏了没法修;咱们的壮劳力都去特区打工了,地没人种。现在咱们东瀛,穷得只剩下钱了。”
“太多钱追逐太少的货物。”
这是一个龟田次郎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经济学原理。
他只知道,他手里的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废纸。
“买!我买!”
龟田次郎绝望地把独轮车推过去,“给我一升米!我要做寿司!我要吃白米饭!”
伙计收下钱,用一个小得可怜的竹筒,舀了一升陈米,倒进龟田次郎那华丽的丝绸口袋里。
龟田次郎抱着那袋米,坐在路边,看着那一车被伙计随意倒在墙角、像垃圾一样堆着的钱,突然放声大哭。
那可是他变卖了祖产换来的啊!
曾经以为拥有了这些就能拥有世界,现在才发现,在这个被大衍抽干了血液的世界里,他连填饱肚子都成了奢望。
……
京城,皇家理工学院,宏观经济学讲堂。
团团站在黑板前,正在给一群户部的年轻官员上课。黑板上画着两条曲线。一条红线(货币供应量)直冲云霄,一条绿线(物资供应量)跌入谷底。
“这就叫——输入型通货膨胀与资源枯竭型滞胀。”
团团手里的教鞭敲击着黑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超发货币。我们印了无数的银票,通过彩票、股市、奢侈品,注入到敌国的经济体中。他们的市场上,钱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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