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要在那个颠簸的凤辇上坐几个时辰,还要对着围观群众假笑,胃里就一阵翻腾。
「游街就免了。刚打完仗,国库空虚,铺张浪费不好。咱们要低调,要给百姓做个勤俭节约的榜样。」
刘大人的脸绿了。
「娘娘……这……这于礼不合啊……半日?那岂不是成了儿戏?」
「怎么是儿戏?」
我坐直了身子,也不装晕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刘大人,你是觉得,本宫这个皇后,是靠这三天的排场坐稳的吗?」
刘大人一噎。
他想起了凉州城外的天雷,想起了我在城楼上敲鼓退敌的战绩。
在这个大衍王朝,我的名字早就成了神话。
别说只办半天,就是我不办这个大典,只要我往那张凤椅上一坐,谁敢说我不是皇后?
「微臣……不敢。」
刘大人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声音干涩,「微臣这就去办。将三日流程……压缩至半日。」
「去吧。」
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记得,那天早上的吉时选晚一点。本宫要睡个好觉,气色好了,大殿才好看。」
刘大人捧着那卷还没念完的「裹尸布」,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爽。」
我拿起刚才没喝完的燕窝,一口气干了。
萧景琰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
「你啊,也就是欺负刘爱卿老实。」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把封后大典当儿戏的,古往今来,恐怕也就你林舒芸一人了。」
「我这是帮你省钱。」
我把空碗放下,理直气壮,「你知道那三天的流水席要花多少银子吗?够给北边的将士们发半年的军饷了。咱们现在是战后重建,每一两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
萧景琰放下笔,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舒芸。」
「嗯?」
「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朕本来想给你全天下最好的。」
我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男人眼底的愧疚,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是个古人。
在他的认知里,给一个女人最高的荣耀,就是一场盛大无比的封后大典。那是对我的认可,也是对天下的宣告。
我主动删减流程,在他看来,是一种懂事的牺牲。
「不委屈。」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心,「对我来说,最好的不是那些繁文缛节,也不是那身沉得要死的凤袍。」
我指了指窗外。
那里,春日的阳光正好,两只喜鹊在枝头跳跃。远处的偏殿里,隐约传来团团和圆圆咿咿呀呀的哭声。
「最好的,是不用早起,不用跪得膝盖疼,还能有空去看看那两个小崽子是不是又尿了。」
萧景琰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将我拉进怀里,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属于他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瞬间将我包围。
「那两个小崽子有奶娘看着。」
他在我耳边低语,呼吸温热,「现在的吉时,属于朕。」
……
虽然我成功把三天的流程压缩到了半天。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封后大典当日。
卯时。
天还没亮,我就被灵儿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主子!醒醒!吉时到了!」
我闭着眼,任由五六个宫女像摆弄布娃娃一样在我身上折腾。
洗脸,刷牙,洗面。
每一步都像是刑罚。
最可怕的是上妆。为了彰显皇后的威仪,光是那一层层的粉,就扑得我差点窒息。
「别扑了,再扑就像刷墙了。」
我抗议道。
「娘娘,这是规矩。」
负责梳妆的嬷嬷一脸严肃,「皇后娘娘要母仪天下,妆容必须端庄大气,压得住场子。」
行吧。
我忍。
等到穿衣服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里三层,外三层。
中衣,衬裙,大袖衫,霞披……
每一件上面都绣满了金线和珍珠,重得像是一副盔甲。
「这衣服……多少斤?」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回娘娘,凤袍重十二斤,寓意十二个月风调雨顺。」
十二斤。
我背着十二斤的负重,还要走完那长长的御道?
「这还没完呢。」
灵儿小心翼翼地捧过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即使隔着布,我也能感觉到下面那东西散发出的“沉重”气息。
红布掀开。
一顶九龙九凤冠,在烛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同时也令人颈椎发痛的光芒。
纯金打造,镶嵌了九颗夜明珠,无数红蓝宝石。
龙嘴里吐出的珠串,凤尾上垂下的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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