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太后身边的主位,而是让人在我旁边加了把椅子。
「剥好了?」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光溜溜的橘子,顺手就拿了过去,掰了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嗯,挺甜。」
我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橘子皮,忍了忍,没敢跟他抢。
「皇上觉得那孩子如何?」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萧景琰嚼着橘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萧祈福身上。
此时,那个孩子正被太后拉着手,指着御花园里的菊花,像是在说着什么趣事,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规矩学得不错,比朕小时候强。」
萧景琰淡淡地点评,听不出喜怒。
「但是?」
我太了解他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早就赏东西了,绝不会坐在这里跟我抢橘子吃。
「但是,太假。」
萧景琰微微皱眉。
「朕在他这个年纪,若是被逼着背《治国策》,早就把书房点了。他却乐在其中,这不正常。」
「皇上圣明。」
我又剥了一个橘子,这次护得紧紧的,没让他抢走。
「您再仔细看看他的后脑勺。」
萧景琰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萧祈福正低着头听太后教诲,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后脑。
「怎么了?长虱子了?」
「……」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把橘子皮扣在他脸上的冲动。
「皇上,相术有云:脑后见腮,反骨无情。」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
「这孩子虽然正面看着周正,但侧面看,腮骨横突,耳后见腮。这是典型的『反骨』之相。」
萧景琰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以后会造反?」
「造反不至于,他还没那个命。」
我盯着那团盘踞在萧祈福头顶的灰气,那灰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探,猛地翻涌了一下,幻化出一张狰狞的鬼脸,冲我无声地嘶吼。
我感觉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但是,皇上。」
我缓了缓神,重新睁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孩子眼白多,眼黑少,眼神游移不定,这是心术不正、薄情寡义的『狼顾之相』。」
「而且……」
我顿了顿,将手里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摆在桌上,摆成了一个「死」字。
「他头顶煞气冲天,这股煞气不是针对别人的,是专门针对『父辈』的。」
萧景琰眼神一凛,转头看我。
「何意?」
「意思是,这孩子——克父。」
「谁当他的爹,谁倒霉。」
我指了指那盘橘子。
「成亲王把他送进宫,表面上是为了讨好皇后,实际上……恐怕是为了保命。」
萧景琰的瞳孔微微收缩。
成亲王。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存在感极低的皇室宗亲。
据说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总是生病,家里的生意也接连亏损,甚至还遭遇过几次意外的火灾。
原来,根源在这里。
「你是说,成亲王知道这孩子克父,所以把他送给朕,想让朕来挡灾?」
萧景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不一定是成亲王知道。」
我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成亲王那个猪脑子,想不出这么毒的计策。多半是有高人指点,或者是……」
我看向那个依旧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
「或者是这孩子自己,在寻找新的宿主。」
「吸干了亲爹的气运还不够,现在想来吸大衍的龙气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皇叔,您在吃橘子吗?」
就在这时,萧祈福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我们这边。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满园的秋风。
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
但这一次,我看清了。
他的眼睛并没有在笑。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着我和萧景琰的身影。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萧景琰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肚子里的某个位置。
那一瞬间,我感觉腹部一阵莫名的抽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我感受到了。
那是……敌意。
赤裸裸的、属于野兽抢夺地盘时的敌意。
他在嫉妒。
嫉妒一个还没有出现、甚至还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生命。
「皇上。」
我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我觉得,您得查查这孩子的生辰八字了。真正的生辰八字。」
「怎么了?」
萧景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一把扶住我的肩膀,眼神紧张。
「肚子疼?」
「不是疼。」
我摇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将那个摆成「死」字的橘子瓣一把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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