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水清没有要与他多聊的意思,几个下人都在旁看着,二人也没什么叙旧的话题能聊。
闪光灯一曝,随着快门清脆的“咔嚓”声,她身穿女学生装,侧对镜头,低头看书的一幕,就被沈南林用相机定格了下来。
这个时期的闪光灯都靠灯泡里的镁丝闪光,而灯泡都是一次性的,照一张相就要换一个灯泡。刚刚沈南林就在水清离去后换过一回,这会儿自然又要再来一次。
方成虽然办事稳重靠谱,很得方睿用,但说到底也还年纪轻,好奇心旺盛,对这样高级的西洋玩意很感兴趣。之前沈南林换灯泡那一回,他就旁观了整个过程,这会儿还是兴趣不减地就近看着。
“方成,帮李先生打打下手。”水清起身去换下一套衣服,出门前顺便吩咐道。
“是,少夫人。”
看着方睿的这名长随跃跃欲试地走过去帮忙,她心里不由感叹一句,这方成也是随了他家少爷,很容易就能从脸上看出心情来。
“那就有劳了。”沈南林笑着递给他一块湿布。
拍摄后,灯泡因镁粉燃烧仍有余温,需要隔着冷水打湿的布包裹灯头冷却半分钟,避免烫伤。
沈南林用镊子夹住已发黑的玻璃管,将耗尽镁丝的灯泡拔出,并熟练地轻敲灯座,抖落灯泡内壁残留的白色镁粉末。
方成没想到,这位摄影师李先生为人如此大方厚道,吃饭的看家本事也肯教他,还肯让他碰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相机和灯泡,所以听得很用心,真去做的时候也认真细致,把沈南林交给他的新灯泡对准灯座卡槽,旋转安好,再帮忙用黑色绒布包裹灯管与灯箱缝隙,防止漏光。
做好这些,水清还没回堂屋,沈南林便又随口指点方成认识相机的快门位置、闪光灯的开关控制等等,也同意后者上手去摸一摸看一看。
水清回来时,方成正像模像样地站在相机后,看到少夫人来了,他连忙后退一步,垂手听候差遣。
水清这次的装束,正是沈南林前几回见她时一贯穿着的旧式褂裙,气质又重新端庄婉约了几分,比之前多耽误了些的工夫,也应该是花去绾发了。
水清坐回了镜头前的那张椅子上。
“方少夫人,您可愿意换成站着的姿势,拍一张相呢?”沈南林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服务周到的好摄影师。
水清思考了一秒,站姿会不会比坐姿难摆,但思索无果,她便随意点点头,“可以。”
与其相信自己基本为零的成功经验和丰富的前车之鉴,不如直接听取沈南林的建议。
方成赶忙上前,把那把椅子搬去镜头外。
沈南林也相应地将三脚架和灯光的高度都进行了调整,方成转头又过去主动搭手帮忙,看得出来,他还真的对这西洋机器感兴趣。
因为晓得水清实在不擅长摆姿势做表情,沈南林直到自己这边的器材准备就绪,才开始教她侧身站在桌边,单手垂悬于桌沿上,纤纤玉指点在桌面,“放松一些,对,随意点……”
水清四肢有些僵硬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除了目光偶尔闪过点点迷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卿本佳人,奈何木头——沈南林又有点想笑了。
但基于摄影师的“职业素养”,他只是清咳一声,“……很好,请您下巴轻轻抬一点,等等……咳咳,不用抬那么高,低一些……”
水清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接受到她微凉的眼神,沈南林唇角一绷,越发有几分要忍俊不禁——还好,他终究是忍住了。
据沈南林观察发现,水清脑后发髻斜斜簪着的一支蝴蝶镶玉银簪,玉面光滑莹润且较大块,很可能会在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形成反光,影响照片成相,于是道,“方少夫人,请您将发簪稍稍改变一下朝向。”
水清好不容易定好了姿势,可不想再来一遍,于是她人没动,只动了动樱唇,“双喜。”
“来了,少夫人。”双喜脆生生应着,一溜烟小跑过来,站到水清侧身后,踮起脚,伸手为她调整了一下发簪。
但这变动并没有达到沈南林的要求,他又口头提醒了两下,发现双喜始终没法理解他的意思后,就请方成帮他站到相机镜头后,一方面观察水清的位置姿势有无发生变化,一方面也帮他照看已经调试设置好的相机和灯。
他自己则也走入了镜头摄影的范围内。
“这里,能往侧面压一下吗?玉不要对着相机。”沈南林隔空用手指了指,双喜照做,但还是不对。
小丫鬟眼巴巴地看向他,两手有点局促地绞了绞衣角,他倒不好指责小姑娘的不是,当然,他本也没打算指责任何人。
“少夫人请莫动。”沈南林提醒了一句,从西装上口袋中抽出别着的钢笔,用笔帽顶端压住水清那支发簪的尾部。
双喜个头矮,退了几步,以便看清楚发簪到底要怎么插。
沈南林手执钢笔末尾,将其略微拨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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