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次日清晨,宁城的薄雾尚未散尽,酒店房间的窗格缝隙里,已透进些许青白的天光。
水清还没起来,昨晚留宿地铺时号称早上要多睡会儿的方睿,醒了。
又是一夜无梦,果然只要睡在有水清的房间里,他的睡眠质量就有显着提高。
这件事本身足够奇怪,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方睿本来是想等她醒了,再同时起来的。
毕竟,在家的时候,两人晚上也这样共处一室各睡各的,但早上起身的时间相差不多——一般,她也就会比他晚一点而已。
可这次,方睿左等右等,她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难道,是昨晚喝的洋酒过于烈性,令她宿醉不醒吗?
方睿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事实真相,不由担心着急起来,所以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床前,俯身查看她的情况。
容颜秀丽的年轻女子侧身而卧,呼吸匀称平稳,乌发散乱在枕畔,衬得一张脸愈发莹白,但她柳眉轻皱,好像是睡得不太舒服。
方睿本是想伸手推一推她的肩膀,但指尖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的眉心皱起处,轻轻揉了揉。
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却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意乱。
水清忽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总是湛静清凌的眸子,带着丝丝睡意的朦胧与柔软,一眼望进去,就像是隔了一层纱看着江南缱绻的春雨如丝地落入湖泊,冷还是冷的,但又美得紧。
方睿像是被蛰了一下,倏地收回手去。
“你醒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指尖在身侧蜷紧,心脏怦怦直跳,解释的语气又有几分急切,像是担心被她误会是什么轻浮无耻之徒,“我担心你昨夜饮酒后哪里不适,才……”
“是有点不舒服。”水清一开口,嗓子也有点哑。
她尚未完全清明的眼底,映着他略显慌乱又自以为掩饰得当的神色。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咽喉处,方睿的视线随着她玉笋似的指尖,落在她雪白的颈子上,又不小心看到了她松散的寝衣领口内侧,形状秀美若隐若现的锁骨,立刻挪开视线,耳廓微红。
“哪儿不舒服?”他关切地问,目光别扭地盯着床头柱。
“口渴,还有点头晕。”水清说着,坐了起来。寝衣下窈窕的身形若有似无,窗格间的些许阳光,勾勒出她略显纤薄的肩线。
方睿床头柱也不看了,转头赶忙给她倒了一杯水,放下杯子,就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水清靠床而坐,喝下去一杯水,缓了缓才起床。
她有点头疼,也不知是那洋酒有后劲,还是纯粹酒不够好,总之的确不大舒坦。
等起床洗漱完毕,她捂着额头,有些恹恹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双喜给她挽了个松松的发髻。
方睿瞧见她这副有些打蔫的陌生表情,有几分心疼,又有几分好笑。
他还以为她会一直是沉静有度的,却没想到也会偶尔出些小岔子,想起昨晚她在他地铺上又踩又坐的酒后之举,他努力抿了抿唇,才没笑出声。
马嬷嬷在酒店的厨房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又熬了小米粥,送进房来给方睿和水清用膳。
吃过早饭的她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酒店房间一角有张西洋摇椅,她本来是叫方成帮她搬到窗前的,结果方睿偏要亲自动手,还帮她选了个角度正好的位置,阳光能温柔地洒落在椅上,又不至于刺眼。
“这里好。”他随手拍了拍椅背,摇椅随即晃啊晃,他脸上的笑意也如阳光一样明亮。
水清坐上去,晒着太阳,看昨日和他在书摊买的《全体通考》。
翻开书籍前几页,一张人体解剖图赫然入目,肌肉、骨骼、脏器,纤毫毕现,客观地展示着生命的构造。
刘嬷嬷来为她倒茶时看了一眼,黑色油墨印刷的人体横剖画面极具冲击感,吓得刘嬷嬷手里拿的茶壶嘴儿一歪,洒了半盏茶在外面。
“哎哟!少夫人恕罪!”她一边屈膝告罪一边要拿布擦小几上的水迹,方睿已迅速探身过来伸手擦干了,“你们出去吧,别打扰我和阿清看书。”
刘嬷嬷之前是在方夫人院子里做事的,也算看着方睿长大,但少爷眼里这么有活儿,她还是第一次发现。
是独自在外求学的经历,让少爷变得更独立了,还是因为少夫人呢?
她走出房间前看了一眼坐在摇椅上的少夫人,后者则为了忽略宿醉后遗症的一点点不适,而试图集中精神看书,根本没注意到底是谁擦的桌子。
摇椅的韵律,书页的墨香,还有水清身上隐约传来的清雅气息,让方睿看书时格外安然专注。
虽然很享受与水清安静的独处时光,但他上午有一节课,快到时间了,他站起来收拾书本准备去学校。
水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将目光投于手中的书上了。
倒是他,就算中午就可以回酒店,心里还是生出一股不舍。
很奇怪,为什么他会有种恨不得时刻都跟水清在一起的念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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