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林则被带进了最里面的那一间。
虽然押他进去的别动队员,一关上门,立刻走到桌边给他拉开了椅子,还端来了一碗加了红糖的温米粥,他却摇了摇头,只低头抿了几口略甜的粥汤,算是些微补充体力。
做戏做全套,那俩人进了刑房不一定会受多少苦,但肯定没吃没喝,回头视情况,他不知还不要出现在两人面前,自然也先要保持和他们一样的状态,才能不露破绽。
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有徐世平的惨状在前,胖子和分头很快就说了更多的东西,但他们属实不知道徐世平“通共”,交代起来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内容过于零碎和缺乏关联的逻辑。
但从他们的一大堆证词中,沈南林还是梳理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首先,宁城复兴社之前也有三次接到秘密线报,都有相对明确的时间和地点,共谍交通站人员要和上下线见面传讯,但偏偏有两次行动经过了事先严密部署,都宣告失败,剩下那一次也不算成功,他们只抓了两个共谍,但现场明明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很显然是跑了。
而根据胖子和分头这一次的交代,原来复兴社一次行动失败时,胖子和徐世平正在不远处的一个采访对象家采访完。
而有共谍现场逃脱的那一回,徐世平则带着分头在旁边一家医院,采访他们免费提供药物的事迹。
三次行动,徐世平在附近出现了两回,这概率未免也太高了。
但沈南林觉得,这里面还有些细节值得推敲,需要重新调查一下再做定论,最好是去走访一下当时在场的其他人,看看徐世平有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言谈举止有没有什么异样……
但别动队的曹队长大手一挥,显然根本不采纳他的建议,“兄弟,在酒店里已经有劳你帮我管教收下,接下来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转头命令人去把重伤昏迷的徐世平弄醒,再来一轮审讯。
沈南林听着曹队长夹枪带棍的阴阳怪气,便不再开口。
他大约猜到了徐世平的命运,此人只怕再没有活着走出这里的机会了。
虽然他刚刚也听说,徐世平的妻子到处求人,送来了不少用于打点的钱财好处。别动队和复兴社都各有人收下了,但没人来真为徐世平说一句话或者求一句情的——这是一只有公有私都很肥的羊,大家都在等着分上一口,薅毛也好,吃肉也好,喝汤也罢。
事已至此,他回之前关押的牢房已经意义不大,反而是不出现,更加合理。分
至于头,和胖子先后被押回了牢房,却不见“李曦”回来。
他们两个更加惊惧,这两个钟头的审讯虽然没真的给他们用刑,但徐世平的样子太惨了,那种随时可能承受巨大痛苦和残忍折磨,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杀掉的阴影,一直沉甸甸压在他们心上。
虽然把想到的有关徐世平的事,都给说了,可审讯的人也没说他们算不算“立功”,更没人告诉他们,他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所以,等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怕又累又饿,都要扛不住时,牢房里送来了两碗微酸微馊的粥。
说是粥,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看得见碗底的米汤。
他们不敢问为什么一夜过去了,李曦还没被放回牢房,只狼狈地各自喝完了的一碗米汤。
待听到可以选择写信或者打电话,联系亲朋来交了钱,就会将他们释放时,二人一瞬间简直热泪盈眶。
而直到又提心吊胆地捱过去半天,于事情发生的第三天正午,终于走出复兴社分部牢房大门时,见到了来接他们的亲朋和报社的同事,两人才稍微有了点劫后余生的实感。
也好像是直到跨出这扇大门,分头才敢回头问押他们出来放掉的别动队员,“长官,我们一起的另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叫李曦的,他……”
对方脸上凶相毕露,“怎么地,你还想回去陪他啊?瞎打听什么,这里面还有你什么事儿不?!”
胖子吓得后退两步,他胆子比分头可小多了,硬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又从旁边来接他的人手里拿了盒烟,颤巍巍塞给这人,“长官,我们就是关心同事,问问,问问罢了。”
经过这一夜一天半的煎熬,这两人已经不复在酒店时的意气风发,面对不平待遇,恐惧终究占了上风,再也说不出之前“民国约法保障言论自由!你们这是违宪暴行!”类似的慷慨陈词了。
收了一盒烟,这个别动队员的脸色好了点,语气随意地道,“他没你们俩这么配合,还得再待一阵儿,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回去等着吧。”
分头和胖子对视一眼,心知如果没有这盒烟在,这个别动队员大概只会说,“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放出来”。
他们像是不约而同想到了李曦之前在牢里颓丧感叹,他因为是才入职的生面孔,被怀疑是来和徐主任接头的共谍,而作为新人,他其实又对徐主任一点也不了解,想说点什么,都无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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