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他吸了口气,用正常的音量在门外说道,这才一掀帘子走了进去。
“阿清,你……咦,你也还在?”他像是压根不知道那女同学也还逗留在此,面上一副惊讶意外的神色。
水清想扶额,就算她没看见那个桃花苞提前出现,就她现在对方睿的熟悉程度,也能一眼看穿,他演得差点意思,而且这话里话外,就差直接开口把人赶走了。
女学生站起来,压根没听出方睿的弦外之音,“是啊,我和水姐姐一见如故,反正我下午也没有课,就多陪她聊了一会儿。”
“既然方同学回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二位了。”面对这一对夫妻,她还是知趣地告辞,“水姐姐,再会。”
水清点头应了。
这姑娘在送她回来的路上,单方面与她相谈甚欢,自报家门,说其叫丁纯,来自沪城,家中往上数几代都是大夫,原先开的叫医馆,如今顺应卫生部要求,改叫丁氏中医院了。
丁家世代行医,口碑在外,享誉沪城,但可惜,丁家的祖训是医术只传男不传女。
丁纯有个弟弟,家里传承的医术从小只教弟弟,即便她也聪慧,很想将来悬壶济世,在家里也学不到任何东西。
随着年岁渐长还要三五不时被安排相看,眼瞅着下一步就是嫁人了,她干脆叛逆一把,跑到了宁城来上学了,还在附近一家医院当夜班护士赚生活费和学费,预备先接触护理学基础,再慢慢换专业,曲线救国,一步步入门西医。
可她的同胞弟弟与她感情甚好,之前因为年纪小,反抗家里不得,后来看姐姐闹到负气离家出走,异地求学,他也有样学样,找了个机会也从沪城家里跑来了,如今在宁城的一家药铺做事。
他在家里尚未学成出师,自是不会在药铺当坐堂的大夫,而是负责对方子和抓药煎药,辛苦不说,赚钱也不多,却还是坚持每月都要抽出一些,给丁纯这个姐姐用。
丁纯劝不回去弟弟,又不愿他好好的学医之路荒废,正愁没个解决之法,今日偶然遇见水清,先是佩服她医者仁心,感叹自己小时候就梦想成为她这样能救死扶伤的女子,而后又问水清,可否留个通信地址,两人做个笔友,日后她或者弟弟有了关于医学上的问题,她还想请教她。
水清发现,自己遇到的这些学生,虽不乏冲动莽撞,但都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敢开口,敢询问,也不怕碰钉子、被拒绝,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热情和赤诚。
其实,这些特质,方睿身上也有,水清并不陌生。
她若从宁城回苏城,基本上都是待在方府,回一两封信的工夫自然是有的,所以刚刚与丁纯交换了通联地址,方便日后书信来往。
丁纯走到门口,回头冲水清笑了笑,提醒她,“水姐姐回家就给我写信呀!我走了。”
方睿一怔,“写什么信?”他的目光从丁纯移到水清脸上,水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丁纯又故意卖关子,“我们女孩子之间的私房话,你一个男的,打听个什么劲。”
“月度考试将至,我看有时间你不如多多温书,”他对着丁纯又道,“少写几封信,多做几道题,才是正经,丁同学。”语气诚挚得如同学长关怀。
丁纯可不吃他这套,她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看了看水清,而后才回方睿,“为了送妻子回来,宁可上课迟到的人呐——没资格说我!”
方睿气结,“你!”
“我走啦,水姐姐!”丁纯笑嘻嘻地一挑纱帘,小跑出屋子,离开了小院。
方睿本来觉得自己在嘴皮子上输了一城,在水清面前失了面子,正气得慌,但看着她明显被逗出盈盈笑意的双眸,他又一时间跟着弯了嘴角。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们都聊什么了?”那个丁同学最好是没在水清面前,又说他哪里不好。
水清平淡地道,“没什么,她说你在凉亭里,应该是吃醋了。”
“咳咳咳!”方睿一口水还没喝下肚,被这么一句语气平平的话吓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我……咳咳!”他脸皮涨红,狼狈不堪,只觉得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水清皱眉看他这样激烈的失态模样,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我也觉得她这说法实在离奇,完全是误会了,只是我的反应没有你这么大。”
方睿清了清嗓子,看着杯中的茶,不准备继续喝了,“确、确实……离奇。”他含糊地附和,心跳如鼓擂。
水清想起自己还没得到解决的疑惑,问,“那你在那亭中,为何一直不让我碰那个落枕的男学生?”她目光清亮,直直望向他,不容他闪避。
方睿一时语塞,“我……”他大脑飞速运转,张口拎出一个理由,“我担心家里的下人若是也在附近,看到你接触了外男,回去禀报母亲知晓,又是一桩麻烦事。”他生硬地解释,明明连自己都觉得牵强,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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