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是“李曦”的沈南林,喝完那瓶汽水后,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了手铐。
“咔嗒”一声,金属咬合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口格外清脆。
过道顶灯投下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亦如他此时的身份以及所做的事,模糊了是非曲直的边界。
他坐在餐车边,长腿微曲,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铐圈,看向水清曾经坐过的椅子。
想到今天在他乡的意外偶遇,以及后续一系列他想都想不到的发展,沈南林眼眸轻垂,但想到两人联手解决了种种险阻,她现在已经离开酒店,他还是不由抿起薄唇,轻轻笑了笑。
笑肌随着唇角牵动,疼痛像一根细线,从脸颊一直扯到太阳穴,但比之前肿起到滚热膨胀的钝痛来说,已经舒服不少。
他等了一会儿,三名别动队员就赶回来汇报,水清他们离开酒店后的行踪和安排。
原来,她的丈夫叫方睿,是在宁城国立中央大学念书。
“学生啊……”他轻声道。
怪不得,对方显得很年轻,身上也没沾染多少社会习气,虽然举止冲动莽撞,但气质并不浑浊,确有学生这个群体独有的清澈正义之气。
哪怕方睿才跟他打了个照面,就拳头生风地差点招呼到他身上,沈南林也并无反感,反而挺欣赏对方的。
当时水清“昏迷”着被他抱下楼,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质问也好,抢人也好,都是正常的反应。
能在那种情况下还审时度势独善其身的丈夫,不光是对自己的女人没感情,还贪生怕死自私懦弱到了骨子里。
幸好,水清嫁的人,在这点上是够格的。
不然……沈南林的思绪一顿,不然,自己要如何?难道,因为对方的丈夫看上去不像能担得起事的样子,他就先不把水清交出去?
这个昙花一现的想法过于不像话,沈南林没再继续。
但他记起自己进入餐厅前,那两人之间过于冷淡疏远的距离和气氛,再结合餐厅里的一番观察,沈南林隐约觉得,水清对丈夫谈不上热络,她丈夫对她倒是很用心的。
为什么呢?
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她嫁是嫁给对方了,却不太合心意吗?
他一扬眉,不知自己怎么在此刻忽然揣测起人家夫妻间的事情来了。
别动队员三人之中最会察言观色的那个,眼见沈南林似乎对方睿和水清这对夫妻感兴趣,便把在酒店大堂从同僚口中得知的情况也说了。
复兴社的干部特训班也在杭城,笕桥新成立了中央航空学校的消息,沈南林自然知道。
事实上,杭城笕桥选址和他们复兴社特训班当时的宗旨差不多,就是为了靠近沪城方便补给和通讯,兼顾战略与人才储备。
水清的丈夫能通过层层选拔考试,考上笕桥航空学校,那说他一句“出类拔萃”也是名至实归。
就是当空军的话,从训练事故到作战殉国,那伤亡率,可以说是所有军职中最高的。
能明知风险,还是主动选择这样一条路……沈南林对方睿更多了一份钦佩。
在两位别动队员的“押解”下,他回到了之前作为审讯室的那间办公室。
作为李曦,后续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为了取信于人,沈南林脸上的伤,留着才更好。
曹队长布置好搜捕任务后,又继续回去审徐世平。
一个晚上过去后,搜捕行动浩浩荡荡进行,却毫无结果,沈南林并不意外——和对手相比,他们失的先机不止一两步。
而曹队长也没从徐世平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人不是一般的嘴硬,从一开始喊冤,到后来还主动表功,自己之前曾经提供线报,协助抓捕过几个共党匪孽,以期证明他自己真不是通共分子。
“我找人查了,徐世平嘴里那些他帮忙抓到的人,嘴里也没吐出多少有用的消息,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伪装现在这层身份,故意提前放的烟雾弹。”曹队长叼着烟,神情阴沉而暴戾。
坐在他对面的沈南林,手上依旧戴着手铐——这样才能制造出长时间被铐着的淤血青紫痕迹,让人确信他也没有被区别对待,而是一直被囚禁着。
他的目光投向那缭绕呛人的烟雾,总觉得事情的走向有哪里不太对,但一时没琢磨透。
曹队长又接着道,“天亮了,酒店这边也放了一部分人,如果白天搜查一遍后,确认现场没有其余可能的共谍同伙后,我们的人就要撤走了。”他司空见惯地说了句背后的情况,“上头接了不少电话了,最多到明晚,再扣着人和封锁酒店,也不太合适了。”他的口吻中暗暗还有点可惜之意,大概是觉得时间太短了,还有些钱没能榨到手。
沈南林点点头,他本就不赞同别动队的种种恶劣做派,只是不好明着置喙。
曹队长没问他在楼道口和三个别动队员发生冲突的事,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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