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似泼墨,月光淡如白水,梧桐树冠大若密云,只筛出点点碎银似的月色抛向地上。
楼下那人,正是独自站在一楼窗外步道边的沈南林。
大概五分钟前,他让其中一个别动队成员去取来手电筒,便于仔细勘察步道上是否有新鲜的痕迹。
这条小道细如羊肠,本就幽僻,又紧挨着盥洗室的外墙,大概不常有人走,加之被高大茂密的梧桐树叶常年遮光庇荫,所以铺成小道的碎石砖上生出了浅浅的绿苔。
这些绿苔是很薄的一层,如果有人刚刚踏在其上,肯定会破坏它们的完整性。
就譬如,刚刚那个别动队员就差点莽撞地一脚踩上来,看得沈南林眉头皱起,打发他和另外一队员一起去酒店的后院和后门,再找人问一遍情况。
“别只问见没见到有人出去,要把今天一天发生的寻常的、可疑的事情,都问一遍。”他英俊温润的那张脸,此刻哪怕还肿着半张,但冷下脸来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沈南林将人都安排走了,才手持电筒对着步道一寸寸扫视。
他本埋头看着地上,恍惚间像是有什么动静响了,似是物品掉落撞击的声音,又好像掺着人的说话声。
他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脊椎如拉满的弓弦,瞬间直起身,向四周环视!
刚刚的声音却又没了,就好像一切只是他过于专注而产生了幻听。
但沈南林并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上方似乎亮起了光,等他反应迅速地抬头时,正好看到二楼女士盥洗室里,有光亮一下子熄灭了。
那里面,有人?!
他心念急转的瞬间,就又听到上面的窗户似乎正在被人推动。
他立即关掉手电筒,一步跨过小道,踩在自己刚刚勘察过并没有外来痕迹的墙边,后背紧贴外墙而立,靠着树影与墙壁俯视的盲区,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默默仰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二楼果然有人。
参照一楼女士盥洗室的翻斗窗只能倾斜到一定角度的设计,二楼本该同样如此的窗户却好像螺旋桨一般,长方形的窗子完全能够彻底拨转一圈!
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大半身子都扑到了窗外,沈南林第一反应便认为,这是那个莫名消失的女疑犯!
虽然对方身上的衣服轮廓有些宽松,不像是之前那身合体的格子洋装,但保不齐她在藏匿期间,故意为自己变过装,以方便伪装逃离。
疏淡的月光从交错重叠的梧桐叶间隙里洒了一点点,聊胜于无,但根本不够他看清对方。
他只能看见,那人垂着头,头型、发型与身量的确是个女子,看那身影的动向,她似乎要缩回身去。
沈南林本来做好准备,如若对方顺墙而下,他正好守株待兔,出其不意地将其当场抓捕。
谁知对方似乎并无此意,见她像是要躲回室内,他立刻想要跑回餐厅,趁她未曾发觉她已暴露,通知别动队后再带人一举冲去二楼的女士盥洗室,把她堵个正着!
可谁知那身影往回收了一点,竟然停住了。
沈南林才迈出去一步的脚一顿,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知,自己也暴露了。
他干脆昂起头,朗声道,“你……”
这二楼说高不高,他有自信三秒内就攀上二楼的窗户,既然那窗户能完全灵活拨转,他也能通过窗户进入室内,只要将这女人的退路堵住,她再往这栋楼内部的任何方向逃窜都无所谓,餐厅里到处是别动队的人,她根本逃不出去。
他打算先用言语威慑对方,再趁其不备三步蹬墙上楼,开口的刹那,他已算计好蹬墙借力的点位,蓄势待发!
“嘘!”那人的反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竟急忙打断他的话,“沈……你上来!”对方压低了声音,趴在窗口,冲他小声喊。
说“喊”其实并不准确。
似乎是怕被别人发现,她的声音又低又绷着,音质有些失真。
可沈南林竟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熟悉。
这不是那个穿格子洋装的女人的声音!
她是……谁?
她刚刚是不是要叫他的名字?
他分明听到了一个“沈”字!
水清眼看着沈南林就站在原地,抬头与她相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明又警觉。
他明明听到了她的话,却没立刻动身攀爬而上,她略感疑惑。
水清一时没想到,这二楼的窗口外面本就只有零星月光,她垂着头是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可她自己是全然背着光的,旁边又没有其他照明的光源,沈南林其实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在脑中飞速思考着,目前这座酒店里的人中,只有个别知道他是“李曦”,而知道他是沈南林的,只有……水清!
心里有了判断,他再看向对方在黑暗之中的轮廓,果然从发饰到装束,都是他在餐厅见过她的样子。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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