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看她拿起餐具的姿势挺标准,还好奇她在哪儿吃过西餐,结果下一秒,她盘子里的鹅肝就差点飞到他面前——她好像只会拿,不会用。
水清关于西式餐具的认识,也来自脑海中那些不知来源的知识,但她实际操作时,出现了点“失误”。
她用刀边把差点“越狱”的鹅肝轻轻拨回盘子中间,又瞥了一眼抿嘴似乎想笑的方睿,后者眼里的点点笑意无声闪着光,在酒店晶莹繁美的吊灯光下越发灿烂如星,“我不是笑话你,就是觉得,你真有意思。”方睿赶忙小声解释,说完却自己呆了一呆,脸上微热,他赶紧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解释,只严肃正经地道,“我、我教你。”
接下来,他教得很认真,水清就当没听见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方睿也不敢随意开口了,谁知道他刚刚怎么回事,那么一句简直像是在调戏她的话,一下子脱口而出。
他小心地观察着水清的表情,见她品尝了一口丰腴的鹅肝,眼中闪过一丝愉悦,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鹅肝煎得表面微焦,内里流淌着诱人的油脂光泽,宛如凝固的琥珀,水清只尝了一口,就被它细腻而富有层次的口感迷住了,这与方府大厨所做的餐食,是完全不同的美妙风味。
果然,人还是要多出门,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新收获。
沈南林本只是分神看她这边一眼,结果却被她这享受美食的细微表情牵住了目光。
这与她在果林中的镇定淡然,以及在柴房中的冷静友善,又截然不同,竟有几分让人想要会心一笑的……软和。
他骤然收回目光,暗暗斥责自己不该在此时无谓地分神。
还是分神盯着旁人的妻子看。
水清生活的故乡与他受训的杭城,都与宁城距离五六百里,且位于不同的方向,他们居然能于今晚在此处相遇,且两人默契地没有相认。
如若换做他是今晚被监视的目标,再被人知道他们其实相识,尤其是遵从别动队怀疑一切的调查风格,他又何尝不显得“嫌疑”重重?
许是这般推己及人,令他觉得自己此刻执行的任务需要十分谨慎,务必确定徐世平的共谍身份,决不能因为一些先入为主的线索,再靠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就将人定罪抓捕。
而身边的两个新同事,则拉他加入他们外出吃饭时经常玩的一样“保留节目”——随机指定餐厅里的某桌客人,猜测对方的身份关系等等,赢的人可以得一块钱的彩头。
“我猜他们是夫妻,两人年纪相当,穿着打扮也十分相配,又同在一桌吃饭。”分头先开其口。
“我猜是兄妹,哪有夫妻这般冷淡的,旧式大家族的兄妹,感情不咸不淡,倒可能是这样。”长相富态的另一人不以为然。
两人争执不下,转而寻求沈南林这第三人的意见,“李曦,你快说说,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徐世平抿着酒,斜倚在吧台边,似乎比在坐在桌边吃饭还舒坦,沈南林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倒是两个同事悄悄指的方向令他心头一跳,好巧不巧,他们观察和谈论的对象,竟就是水清与那个年轻男子。
他故作沉吟,说出与事实相反的结论,“我也猜……是兄妹吧。”
听了他们各自发表的看法,沈南林心知之前水清丈夫教她用西式餐具的一幕,这两人估计都没看到,否则这场猜测就不会存在了。
听他这么一说,认为二人是夫妻的分头青年不愿意了,“谁说关系冷淡的,人家可能只是在外含蓄呢?你看这丈夫温柔体贴,这会儿,喏——”他用下巴示意,“连牛排都替妻子切好,那感情自然是好的。”
沈南林在关注徐世平动向之际,不得不又分出一抹余光瞟了一眼水清的方向,还真是如此,她的丈夫将分切整齐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微胖的那个记者不甘示弱,“切牛排怎么了,兄长也可以有风度这么做的吧,这两个人吃了好一会儿了,话都没讲几句,这么冷淡,还是兄妹关系比较靠谱。”
沈南林想起他进餐厅前,看到两人间那比陌生人离得还远的空距,心有戚戚焉地觉得,那确实是“冷淡”。
分头又立刻反驳,“你看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老派又贵气,可能,人家打小受的规矩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呢?”
沈南林并没加入后续讨论,他看见徐世平喝光了酒保递来的那一杯酒,显然还不过瘾,很快就续上了一杯,他端着重新满上的玻璃酒杯,满脸笑意地冲他们走来,结果中途与一位身穿格子洋裙的中年女士装了个满怀。
“哎哟!”这位女士脚下踉跄,高跟鞋的跟都差点崴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徐主任赶忙扶住差点摔倒的年轻女士。
“啊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这位女士看上去三十开外,妆容精致,但似乎不太好讲话,“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啊?”
同桌的两人赶紧停止讨论走了过去,“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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