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水清准备看看,方睿还能想出什么理由,阻止方夫人看那封子虚乌有的“悔过保证书”时,他居然真的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写满字迹的纸。
水清:嗯?
方睿展开纸张,她借着余光一扫,那纸的正上方一行,正写着“悔过保证书”几个顿挫挺拔遒劲有力的字,下面的字迹略小,具体内容她没机会看清,但想来也必是文题相符的。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他又是怎么知道,方夫人会开口问他?
方夫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李妈赶紧拿过来恭敬地呈上给她看。
“阿清说,我把错处事由写清楚,再把保证写诚恳明了便可,别弄什么锦绣文章,华而不实的,再让母亲看得费神。”方睿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笑容有些乖巧纯良,外加些许不好意思。
水清都不知道这张悔过保证书是真的存在的,这些话,她自然也没说过——就算看过,她也不会提什么建议的。
她垂下眼帘,一声不吭地安静做个背景板。
方夫人的神色终于比之前缓和了,保养得宜的那张脸上,眼角的细纹也微微舒展开。
她的语气略带些许亲昵的责怪,手中的念珠拨动速度慢了下来,颗颗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你这孩子,既然随身揣着,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方睿从容而答,“今早儿子来问安加请罪,来迟了,怕母亲不待见我,也不欲见我,”他摸了摸鼻子,“本想着若是见不到您的面,就请阿清进来帮我转交给您的。可这不是,见到您了吗?”他脸上漾开一抹明朗朝气的笑,好似先前向方夫人抗议的人不是他,此刻看起来毫无心机,诚挚极了。
水清心想,原来这人既不止傻兮兮的一面,也不是全然愚孝,和亲生母亲相处,居然也会讲……策略,还是谋略?反正是有点心眼的样子,而且看上去颇有应对的经验。
方夫人哼了一声,“我若不见你,还会见你媳妇?”
“儿子不好,可媳妇是个好的,您这么明辨是非,当然会见她。”好似母亲之前的冷声与变脸俱未发生,方睿笑嘻嘻地道,有几分顺杆爬的意思。
“你倒是个脸皮厚的,”方夫人不欲在这话题上继续多说什么,看到那确实存在的悔过保证书,她的不快少了些,也就接受了方睿话里的台阶下了,“我要真不见你,晾你在外面站着,这下人们进进出出的都看在眼里,你也不嫌寒碜。”
“啊呀,被自己娘亲罚站,有什么寒碜的?不寒碜,不寒碜。”方睿几句话一哄,虽知他是故意这么说,方夫人还是笑了笑。
“你啊……行了,领着你媳妇回吧!”她揉了揉额头,“我这把老骨头不比你们年轻人,熬不得。我得休息会儿,别在我眼前晃了,闹得我心烦。”
“好,您好好歇一歇。”
这回,方睿带着水清,终于走出了方夫人的院子。
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方睿提议:“去花园走走?”
水清想起上次,他约她无月点灯看桃花,他自己又提前跑开的夜游花园记忆,有一瞬间的默然,但方睿对她使的眼色十分明显,显然去花园是另有目的,所以她还是点头应允,“好。”
花园深处曲径通幽,穿过一片郁翠的小竹林,视野陡然开阔,前方可见一处湖水,从岸边走过池上的青石短桥直抵湖心,一座小亭静静伫立。
水清本体是水,也喜欢亲近水,这小亭子坐着安逸,又傍着水,她是挺喜欢的。
但她只来过这儿一回,人是下午来闲坐的,婆婆的谆谆教导是晚上送到的——“临水而照有顾影自怜之嫌,你一个丈夫不在家的新妇子,这样作态落在下人眼里,容易传出闲话。下次,还是在花园的花前树下赏一赏景儿,就好。”
那小亭三面环水,一处接桥,倒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下人们止步于桥头,各自去预备茶水点心,他们二人进了亭子坐下,方睿找准机会,挪动两下,坐得离水清近了些。
他压低了声音,侧头笑着问她,“刚刚是不是很紧张?怕我穿帮?”
也许是日头正好,池面波光粼粼,反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小小的得意,看得人恍了一瞬神。
水清心想,话又不是我说的,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穿帮了罚的也不是我受罚——不对,她想到自己作为方夫人提出的连坐对象,她会不会被罚,还真是两说。
想到此等可能,她的脸色隐隐一黑,语气凉凉的,“你下次编谎话糊弄你母亲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也扯进话里?”
方睿难得看她变了脸色,他唇角噙着的笑意倒更鲜活了几分,点点头:“下次一定。”
水清只觉得这话哪里不对,“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他抿抿唇,随即又灿烂一笑,似乎在母亲那边一起“过了几关”后,他对她的态度越发信任与……亲近起来了。
水清心想,亲近这个词似乎用得不太对,但她一时也没想到更合适的。人类用词经常要结合情感、语境、身份、立场……她懒得费脑子想,亲近就亲近吧,反正她自己知道不合适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