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没想到,自己打开话匣子后,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虽然水清一直静静聆听,面上没有丝毫不耐,他却有种在她面前邀功自夸似的不好意思,意识到这点,他赶忙讪讪住了口。
水清倒是听得来了点兴趣,有处不解,便又问他,“如果不凑巧,你想帮的人不是卖菜的呢,那……”
方睿面露一丝小小的得意,“只要真想帮人,办法多得是,我可以包圆了那人卖的东西,再另付钱让他跑腿买菜买盐,还能顺便再帮个卖菜的……”
怪不得,他之前从问菜价,到付钱,再到吩咐农妇,都做得那么驾轻就熟。
而且,水清算是听出来了,他虽然在街上帮了不同的人,但每次都没机会也要制造机会帮味书斋的老板。
只是,这么看来,于老板每次都会接受的话,好像又有点……
方睿说到这些事时,明显神采飞扬起来,完全不是他母亲私下恨铁不成钢的榆木脑袋了,总能一句答到水清想问的点子上,“于夫人腌了咸菜也不都是卖,于老板会送几瓮给周边的私塾先生。”
“即使是卖了钱的部分,他们夫妻也会取其中一些折换成笔墨纸张,再由于老板以我的名义送去私塾,给家贫的学生支用。”
水清这才听明白,这一圈始于善心的腌菜生意,绕来绕去,绕到最后,又能成就另一番小小的善举。
她喜欢听这样的事,记忆里没有,方府里也没有,但会让人莫名跟着心情好。
看着方睿说起这些事时不由亮晶晶的星眸,她也不知不觉弯了弯唇角。
方睿被她唇畔那丝稍纵即逝的清柔笑意引得一呆,随即挠挠头,思绪一跳,又转回到之前,两人还没遇到卖菜农妇前的对话上。
“对了,你之前是想跟我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水清摇了摇头。
方睿还记得她当时的欲言又止,此刻不由追问,“你明明问我,给你买伞的钱是不是母亲给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水清本来不准备继续之前的对话了,但她想了想自己当时的思虑,又觉得既然他想知道,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那时只是在想,为了离婚之后能多一层安身立命的保障,我需要多存点钱。”她道。
听到她平静地说出“离婚之后”这四个字,方睿心头忽地打了个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还高涨如潮的谈兴,一瞬间没了大半。
但水清素来安静少话,难得两人间气氛这么融洽,她又开口跟他说她心里的想法,而且,他也并不笨,联系她前后话语的意思,一个猜测在心里渐渐成型,“你是想,留着今日母亲给你的钱,不用?”
水清点点头,“我也没什么需要买的。”
方睿冲她笑了,并无异议,“母亲给了你,那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支配,花销还是存起,都是你的权利。”
水清的话才说了一半,她接着道,“其实,我本来是想问你,母亲给你的钱,是叫你给我买东西的,那如果没花完,余下的那些钱,是不是也该给我?”
花钱买成她不一定需要的东西再给她,等她离开方家时也不知能不能带走,还不如直接给她现钱。
方睿听得一愣。
水清见他这副怔然的表情,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开口要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但她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委婉地表达。
算了,说了都说了,就这样吧。
也不知眼前俊美开朗的年轻男人想到哪里去了,脸上竟闪过一丝歉然,对她道,“我回来这趟,是不是让你觉得离婚近在眼前,心里感到不安?”
并没有不安的水清如实摇头,“不是。”
方睿却已然单方面认定了她就是不安,才会想多抓点钱在手里,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毕竟离婚这件事,是他们一早就说好了的。
但除了离婚本身势在必行,其他都好商量。
他干脆地掏出钱袋子,整个递给她,“除了买油纸伞花了两角银角子,和刚刚给出去了二十个铜元,剩下的钱都在这里,都给你。”
沉甸甸的钱袋子颇有份量,水清接过后要收起来,他便自然地重新拿走她手里的伞撑着,两人并肩向前走。
“花掉的这些钱,等回了家,我也补给你。”方睿想了想,又说道。
水清嗯了一声,她心里想着,其实方睿进城后还给了马夫几个铜子儿的赏钱,好像也是从这钱袋里拿的。
不过,看在他爽快交出钱袋的份上,她就不提醒他了。
只可惜,方睿回来的次数恐怕有限,并且再带她出门的机会更少,这样能一下拿到两份钱的时候,不多啊。
两人此刻正好走到镇上的富安客栈门外,方睿看水清一直没再说话,只当她是因提起离婚的事而情绪不佳。
他心口闷闷的,想要安慰她几句,又因为此事症结就在他身上,心底酝酿了几番措辞,全都觉得不妥。
两人都没发现,先前与他们在味书斋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正好拎着书又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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