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中第一次在走廊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傅怀昱的声音不高，被又一波腾空绽放的烟花轰鸣轻轻盖过些许，却字字如琢玉，清晰、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直直叩击在谢清漪的耳膜与心尖。
江风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对岸连绵不绝的绚丽光华，夜空下此起彼伏的人群欢呼，脚下江水永不停歇的奔流声……所有喧嚣都急速退却、虚化，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板。谢清漪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被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出的脸庞，下颌线紧绷，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漫天璀璨，却比烟花更亮、更灼人，牢牢锁着她，不肯移开半分。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她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呼吸屏住，耳边只剩下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在反复回响。“高中第一次在走廊……”遥远的记忆碎片被瞬间激活：南城九月微燥的空气，走廊拐角处不经意的擦肩，衣角相触的微凉，微风送来的淡淡皂角香，还有她礼貌颔首后转身离去时，后背感受到的、那道短暂却灼热的凝望……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故事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震惊如同潮水般漫过心湖，但奇异的是，随之涌上的并非慌乱或抗拒，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恍然像解开了缠绕多年的谜题，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怅然忽然有了归宿，连带着丝丝缕缕的悸动，在胸腔里温柔地蔓延开来。那些曾经被她忽略或刻意淡化的细节，此刻全都有了最清晰的注解：图书馆里，他停在她身后书架旁的沉默身影；数学课上，他写下另一种解法时，瞥向她的匆匆一瞥；成绩榜前，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时的短暂失神；毕业照上，落在她身后的、未曾言说的注视；还有大学以来，无数个“恰好”的偶遇、无声的体贴、精准的帮助、专注的陪伴……
他不是偶然的关照，不是普通的同学情谊。他沉默地、耐心地、用他独有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了她这么久。
傅怀昱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没有一丝闪躲，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却也更坚定，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漫长验证、终于尘埃落定的真理：“我知道高中时，你说学业为重。我尊重，也认同。”他的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我等。等到高中毕业，等到我们都来了北城，等到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他微微停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轻轻起伏，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泄露紧张的小动作。烟花的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流转，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也照亮了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而克制的情感。
“谢清漪，”他再次唤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等了这么久，现在，我可以正式追求你吗？”
他没有问“你喜欢我吗”，也没有直接说“做我女朋友”，而是给了她一个无比尊重、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选择权。这与他平日里冷静果决、掌控一切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真诚，格外珍重。
然而，积聚了太久的情感一旦找到出口，便再也不想有任何保留和迂回。在谢清漪因他前半句话而心跳骤停、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他稍稍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烟火气的味道。他凝视着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漫天华彩，也映着他的身影用更清晰、更缓慢，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入彼此生命的语调，补上了那句他准备了太久的、最核心的请求：
“或者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最后几个字，轻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击穿了谢清漪所有残余的怔忡和恍惚。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束精准的光，瞬间照亮了所有模糊的好感、依赖、心动与期待。不再是猜测，不再是暧昧的暗流，而是一个清晰、正式、充满承诺意味的请求。
他将自己深藏多年的心意，在最绚烂的烟火下，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坦诚也最尊重的方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没有逼迫，没有花巧，只有一颗赤裸裸的、滚烫的真心，和一份等待她裁决的、沉甸甸的期盼。
谢清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却觉得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火花般的灼热。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敲击着胸腔，几乎与烟花炸裂的节奏重合。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栏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汹涌而至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强烈情感。
她看着他。这个从南城到北城，始终以沉默却强大的方式存在于她生命轨迹中的男孩，此刻正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过往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高中走廊里的惊鸿一瞥，图书馆里的并肩自习，食堂里他为她挑走香菜的小动作，创业大赛上他为她解围的坚定，无数个分享日常的深夜聊天……那些藏在“恰好”里的温柔，那些落在沉默中的注视，早已在她心底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答案，其实早已在心中清晰。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它破土而出。
而现在，这个契机，伴随着最盛大的烟花，和最诚挚的告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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