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西暖阁内,灯火常明。窗外是紫禁城沉入梦乡的寂静,唯有巡夜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朱标并未安寝。他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几张质地特殊、边缘泛黄的古老皮纸,上面用朱砂与一种未知的蓝色矿物颜料,绘制着繁复无比的人体经络图与能量运行轨迹——这正是大明皇室秘传的《九龙真气》核心图谱的摹本。图谱旁边,则放着那支拼接完整的汐族发簪,以及陈瑄派人加急送回、关于苏澜所透露的“三钥封印”与“孔隙”特性的更详细记录。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图谱上那些象征着至阳至刚龙气运行路线的朱红色线条,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九龙真气》,乃是太祖皇帝于乱世中崛起,汇聚天下气运,参悟古今武学精髓,最终凝练而成的帝王之功。其核心要义,在于一个“霸”字与一个“聚”字。霸者,煌煌如日,威临天下,慑服万方;聚者,海纳百川,集国运民心于一身,化为无上伟力。
这门功法,无疑是强大的。它赋予修炼者睥睨天下的气魄、强横无匹的内力以及对臣民百姓天然的威慑与凝聚力。朱标自幼修习,早已登堂入室,其龙气之精纯浩大,当世罕有匹敌。以此力量,他足以镇压朝堂,稳固江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以煌煌正气,克制、驱散一些阴邪秽恶之气。
然而,面对“渊寂”这种源自宇宙法则层面的、代表“死寂”与“终结”的古老威胁,传统的《九龙真气》,似乎显露出了其局限性。
“霸”与“聚”,应对的是“生”的世界,是动态的、充满活力与纷争的尘世。而“渊寂”的本质,是“静”,是“无”,是趋向于绝对零度与万物归墟的冰冷意志。它以纯粹的“否定”来侵蚀“存在”。用至阳至刚的龙气去冲击它,就如同用熊熊烈火去灼烧虚空,力量或许能暂时逼退其蔓延,却难以从根本上“修复”被其侵蚀的规则,“弥合”被其撕裂的“孔隙”。甚至,过于刚猛暴烈的力量,在对抗那种极致阴寒死寂时,可能因属性上的极端对立,反而加剧了时空结构的负担,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这一点,在北疆圣湖之畔,朱标隔空以龙气支援朱棣时,已有隐约体会。他的力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虽能激起波澜,却难以照亮和温暖那潭水最深处、最冰冷的黑暗。
再者,无论是帮助朱棣平衡体内冰火冲突的血脉,还是滋养蓝汐被污染的灵体,亦或是未来可能需要辅助“三钥封印”仪式,都需要龙气具备更强的“包容性”、“渗透性”与“滋养性”,而非一味的“霸道”与“征服”。
朱棣体内那金蓝交织、阴阳共济的能量漩涡,给了他极大的启发。那并非简单的力量叠加或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法则层面的互补与共生。阳(龙气)与阴(被初步净化的汐族血脉)并非仇敌,而是构成世界运转的两极,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朱标喃喃自语,目光从《九龙真气》图谱上移开,落在了那支汐族发簪之上。
发簪静静地躺在那里,玉质部分温润,深蓝部分幽邃。它既是圣物,也是钥匙,其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调和的力量。玉髓之钥的“净化”与“星辰指引”,瀚海之钥的“守护”与“海洋共鸣”,这两种特质,一者偏向于精神与规则的梳理,一者偏向于物质与能量的承载,本身也暗合某种阴阳相济的道理。
还有苏澜提到的“三钥封印”。纯净的北辰之灵(蓝汐)代表“灵”与“净”,完整的潮汐圣物(发簪)代表“引”与“衡”,至阳的龙神之力(他的龙气)代表“力”与“生”。这三者结合,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动态平衡的封印体系,绝非依靠蛮力强行堵塞。
“朕的龙气,或许不应仅仅是‘刀剑’与‘壁垒’……”朱标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更应该是‘阳光’、‘雨露’与……‘粘合剂’。”
他需要推演,需要尝试。在原有的《九龙真气》那至阳至刚的根基之上,融入更深的阴阳五行至理,借鉴汐族圣物中蕴含的调和意境,开创出一条更适合应对当前局面、也更契合他自身帝王之道的新路。
这不是背离祖法,而是在祖法基础上的升华与拓展。太祖皇帝创《九龙真气》,是为了平定乱世,建立秩序。而他现在要做的,是为了守护这份秩序,应对来自秩序之外的、更深层次的威胁。
他提起一支特制的、蕴含着微弱龙气的朱砂笔,在一张崭新的宣纸上,开始缓缓勾勒。不再是简单地复刻《九龙真气》的图谱,而是以自身对阴阳五行的理解,对汐族力量的感悟,以及对“生”之法则的体会,重新构架能量运行的模型。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内力修行,尤其是到了他这种境界,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行功路线的细微改动,都可能引发体内力量的失控与反噬。轻则经脉受损,功力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甚至有性命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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