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前夜的龙门,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伊水的流水声比往日低沉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抑着,连风掠过石窟崖壁的声响,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卢舍那大佛的面容隐在夜色中,仅能借着天边微弱的星光看到模糊的轮廓,双目微垂的姿态,似在无声叹息即将到来的劫难。
隋军的营地早已陷入沉寂,疲惫的士兵们靠着石壁熟睡,手中仍紧握着长枪,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 —— 不少人在梦中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有无数阴冷的触手,正顺着地脉往石窟内部蔓延。李淳风站在大佛基座的阵石旁,手中的观气罗盘指针正不规则地颤抖,盘面的地脉纹路上,一道黑色浊流正从伊水对岸快速涌来,所过之处,原本泛着淡绿的地脉支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萎缩。
“不对劲。” 李淳风的指尖泛着微凉,他能清晰感觉到,石窟周边的地脉能量正以异常的速度流失,之前布设的玄真防御阵,绿光已比傍晚时暗淡了三成,“地脉在被污染,不是自然浊流,是人为引动的邪术。”
话音刚落,林小婉便提着一盏油灯匆匆赶来,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神色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师父!对岸发现异常!窦建德的大营外,亮起了黑紫色的光,还能听到…… 听到百姓的哭声!”
两人立刻登上石窟最高处的了望台,朝着伊水对岸望去 —— 只见窦建德大营东侧的空地上,被圈出了一块约莫半亩的区域,数十根黑木柱围成一个圆形,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百姓们的嘴被布条堵住,只能发出 “呜呜” 的呜咽声,眼中满是恐惧。柱子之间缠绕着黑色的邪符线,线体上泛着黑紫色的光,柳生正站在圆圈中央,手持一柄淬了阴腐土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剑尖指向被绑的百姓时,竟有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百姓头顶升起,顺着邪符线汇入圆圈中央的一个黑色陶罐中。
“是噬魂大阵!” 李淳风的声音带着愤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杨广想用百姓的阳气当祭品,污染龙门地脉,削弱我们的防御阵!这些百姓…… 应该是窦建德从周边村落抓来的!”
桃木剑、黑木柱、邪符线、活人祭品…… 这些都是玄真门典籍中记载的 “噬魂阵” 要件,此阵最阴毒之处,便是能抽取活人的阳气与魂魄,转化为污染地脉的浊流,若不及时阻止,不仅被绑的百姓会魂飞魄散,整个龙门的地脉支脉,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彻底坏死,到时候别说激活镇脉碑,连石窟的防御阵都会彻底崩塌。
“我去组织人手!” 林小婉转身便要下了望台,语气带着急切,“之前随我们来龙门的护民骨干,还有三十余人,都是懂些基础驱邪术的,我们可以布艾草净化阵,暂时压制浊流!”
护民骨干是此前长安周边村落的村民,因曾受地脉邪祟所害,被李淳风团队传授过基础的艾草驱邪术,此次随队前来龙门,本是负责协助照料隋军伤员,此刻却成了阻止噬魂阵的关键力量。半个时辰后,三十余名护民骨干便在林小婉的带领下,聚集在伊水岸边的崖壁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束晒干的艾草,腰间别着一张 “镇魂符”,脸上虽带着紧张,却没有一人退缩 —— 他们都清楚,若噬魂阵不被阻止,不仅对岸的百姓会遭殃,自己的家乡也可能被地脉浊流波及。
“按之前教的方法,五人一组,沿伊水岸边每隔五丈布一个艾草堆,点燃后用镇魂符引烟,烟柱要对准对岸的噬魂阵方向。” 林小婉将最后一束艾草递给身边的老村民王伯(曾在龙首原地脉危机中协助过团队),“艾草烟能净化浊流,镇魂符可护住百姓的魂魄,尽量拖延时间,等师父想办法破阵。”
王伯接过艾草,黝黑的脸上满是坚定:“姑娘放心!俺们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那些坏蛋害了百姓,毁了地脉!”
随着林小婉一声令下,三十余束艾草同时被点燃,青灰色的烟柱顺着崖壁缓缓上升,在夜空中连成一道弧形的烟幕。护民骨干们将镇魂符贴在艾草堆旁的石块上,指尖按在符纸上,口中念诵着基础的镇魂咒 —— 符纸泛出淡金色的光,与艾草烟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温和的净化屏障,当对岸噬魂阵的黑紫色浊流涌来时,与净化屏障碰撞,竟发出 “滋滋” 的声响,黑紫色浊流瞬间被削弱了大半,原本快速变黑的地脉支脉,也暂时停止了萎缩。
“有效!” 林小婉松了口气,可没等她高兴太久,对岸的柳生便察觉到了异常,他突然加大了念咒的力度,桃木剑尖的黑紫色光更盛,竟有两名年老的百姓因阳气被快速抽取,头一歪便没了声息,头顶的白色雾气也变得稀薄、发黑。
“不行!净化阵只能暂时压制,柳生在强行加速抽取阳气,百姓撑不了多久!” 林小婉的眼眶泛红,她能清楚看到对岸百姓眼中的绝望,却因伊水阻隔、兵力有限,无法直接救援,“师父,我们得想办法破阵,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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